八月十八的寅时,黑风口西一百八十里的戈壁滩上,趴着二十个凉州老兵。
马三刀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,独眼眯成缝,盯着三里外那三百堆篝火。准葛尔部的人扎了营,帐篷扎得稀松,巡夜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烤火,刀都搁在屁股底下坐着。
“掌柜的,”身边一个老兵压低声音,“这帮孙子是来打仗的?守夜的连个哨都不放。”
马三刀没吭声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,就着月光看了一眼。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他心口发堵。
他把画像塞回怀里,冲身后摆了摆手。
二十条黑影同时往后缩,退出三里地,在一处沙丘后头碰了头。
“传信给韩将军,”马三刀咬着牙缝说,“准葛尔那三百骑是饵。”
老兵愣了愣:“饵?钓谁的?”
马三刀抬起头,盯着黑风口方向。
“钓周继业的。”他说,“那帮孙子后头,至少还跟着两千人。”
辰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张羊皮地图——河西走廊全图、黑风口地形图、准葛尔部势力分布图。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盯着图上那三百个用炭笔圈出的小点,手心直冒汗。
“将军,”他开口,“马掌柜说那三百骑是饵,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不动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,“让你爷爷动。”
周大牛愣住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你那二百一十七个兄弟,刀都开刃了吧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那正好。”韩元朗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,“让你爷爷看看——他养了二十年的人,到底听谁的。”
午时三刻,黑风口西一百五十里,周继业的营地。
那面血狼旗被日头晒得耷拉着,旗角一动不动。周继业蹲在旗杆下头,面前跪着马三刀派来的传令兵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“周老爷子,”那后生开口,“马掌柜让小人带句话——准葛尔那三百骑后头,至少还跟着两千人。韩将军说,让您看着办。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,摊在地上。
地图上,准葛尔部的位置往东挪了三百里,离黑风口不到五百里。
他盯着那个挪动的圈,盯了很久。
“韩元朗,”他喃喃,“你把球踢给老子,老子就得接着?”
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三步外的独臂汉子:
“传令下去,让兄弟们备马。天黑之前,赶到黑风口东边那片乱石岗。”
独臂汉子愣了愣:“老爷子,咱们去黑风口干什么?”
周继业站起身,走到那面血狼旗下,伸手摸了摸旗杆上刻着的“凉州周”三个字。
“去接客。”他说。
申时三刻,黄河渡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