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,可旗杆下头那十一顶帐篷又少了三顶——逃回去的那五十个骑兵,今早又派了三十个往西去了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准葛尔那两千人,您怎么看?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咧嘴笑了:
“怎么看?坐着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刚送到的密报,晃了晃:
“韩元朗把球踢给周继业了。周继业要是接不住,他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就成笑话了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眯:“周继业要是接住了呢?”
谢长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
“接住了,凉州城就多了两千颗人头。”
他走到河边,盯着对岸那杆大纛,忽然提高了声音:
“传令给石牙,让他的人往黑风口靠二百里。这场戏,老子要亲眼看着唱完。”
酉时三刻,黑风口东边三十里的乱石岗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巨石后头,独眼盯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他身后蹲着二百一十七个汉子,个个腰里别着新开的刀,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老爷子,”独臂汉子凑过来,“探子回来了。准葛尔那两千人,离这儿不到一百里。”
周继业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发红,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“等他们进了黑风口再动手。一个都不许放跑。”
独臂汉子愣了愣:“老爷子,那可是两千人……”
周继业转过头,盯着他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
“两千人怎么了?老子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这两千人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城墙上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身后站着三十八个兄弟,个个攥着刀,眼睛盯着西边黑沉沉的天。
韩元朗蹲在他身边,手里的酒葫芦已经空了,他还在往嘴里倒,倒出一滴,咂吧咂吧嘴。
“大牛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猜你爷爷这会儿在干什么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:
“在杀人。”
话音刚落,西边天际线上突然腾起一片火光。
不是篝火,是厮杀的火光——刀光映着火把,把半边天烧成暗红。
周大牛猛地站起身,攥紧刀柄。
韩元朗也站起身,拍了拍他肩膀:
“别急。等你爷爷杀完那两千人,老子请你喝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