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牛,”他没回头,“老子进京这阵子,凉州交给你。”
周大牛愣住:“将军,俺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“那三千把刀,你替老子看着。河西走廊的商队,你替老子护着。等老子回来,要是少了一把刀,唯你是问。”
申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独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叼着。乔铁头走了半个月了,连封信都没捎回来,他心里七上八下,像揣了只兔子。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他没回头。
周大牛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。
马三刀接过,灌了一口,咂吧咂吧嘴:
“韩元朗进京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:“今儿个一早走的。让俺替他看着凉州。”
马三刀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把酒葫芦还给周大牛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这是把凉州押在你身上了。”
周大牛攥紧酒葫芦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盯着刀刃上那两个字,盯了很久。
“马掌柜,”他抬起头,“俺能行吗?”
马三刀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三息,忽然伸手,狠狠揉了揉他脑袋。
“行不行,得试了才知道。”
酉时三刻,西域深处,周继业的营地。
乔铁头蹲在那顶破旧的小帐篷前头,手里攥着那两块“马”字腰牌,盯了很久。一块是他爹给的,一块是他娘留下的,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“乔叔,”周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端着碗羊肉汤,“周老爷子让您过去。”
乔铁头把腰牌塞回怀里,站起身,往那面血狼旗下走去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巨石上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。
“乔铁头,”他开口,“你爹还好吗?”
乔铁头在他旁边蹲下:“还好。就是惦记您那把钥匙。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,忽然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告诉你爹——西域这地方,比你爹想的乱。让你那个侄儿周大牛,把刀磨快点。”
乔铁头愣住:“周老爷子,您是说……”
周继业转过头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
“河西走廊的商队多了,想伸手的人也多了。韩元朗那王八蛋进京了,凉州那三千把刀,得有人看着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墙上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盯着西边黑沉沉的天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没回头。
“大牛,”来的是周大疤瘌,在他旁边蹲下,“探子回来了。黑风口西边,又冒出股马匪,一百多号人,说是从西域那边流窜过来的。”
周大牛手顿了顿。
他把刀收回鞘里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明儿个一早,带三百人出城。老子要去看看,那帮马匪,有多大的胆子。”
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您不等韩将军回来?”
周大牛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。
“韩将军把凉州押在俺身上,”他说,“俺不能让他输。”
远处,狼回头客栈的灯还亮着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
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铁质军牌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塞回怀里,跟那张发黄的画像挨着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儿子在西域,你侄孙在凉州。老子这把老骨头,还能撑几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