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横是你爹的亲哥,老子的拜把子兄弟。二十年前死在西域,埋在这片戈壁滩上。”
乔铁头攥紧那张羊皮纸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跪下,朝西边磕了三个头。
申时三刻,黑风口。
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他身后站着三百凉州老兵,个个腰里别着刀,眼睛盯着他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“探子回来了。往西三百里,没有马匪的踪迹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把刀收回鞘里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收兵回城。今儿个不打了。”
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不探路了?”
周大牛摇摇头,翻身上马。
“路要探,”他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马蹄声踏碎暮色,往东边去了。
酉时三刻,凉州城墙上。
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。三百骑,打头的是周大牛,左眉那道疤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
周大牛在城下勒住马,仰头往上吼:
“将军!俺回来了!”
韩元朗没吭声,只摆了摆手。
城门打开,三百骑鱼贯而入。
韩元朗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忽然咧嘴笑了。
周大疤瘌在他旁边蹲下,压低声音:“将军,您笑什么?”
韩元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笑那小子,有点老子的样子了。”
戌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马彪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把马横留下的钥匙,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。
“马掌柜,”马彪忽然开口,“您说干爹留这把钥匙,到底是想开什么锁?”
马三刀没答话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老子知道,那王八蛋不会无缘无故留东西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马横那王八蛋,到底把什么东西留给你了?”
画像上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门外夜色沉沉,凉州方向的城墙上,亮起了三点火光。
是韩元朗的信号:一切平安。
寅时五刻,黄河渡口。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早就撤了,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戳在那儿,像个被拔了毛的鸡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凉州那边又动了。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张密报,晃了晃:
“周大牛带人往西探了三百里,没找着马匪,收兵回城了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眯:“探路?”
谢长安点点头,把密报折好塞回怀里: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在教那孩子怎么看秤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河边,盯着对岸那根光秃秃的旗杆。
“老韩,”他没回头,“你说那孩子,能学会吗?”
韩老汉蹲在原地,盯着他的背影,盯了很久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那孩子眼睛里有东西,跟三娘一样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