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五的寅时,狼回头客栈外的天色黑得像锅底。
马彪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那把马横留下的钥匙,盯了一夜。钥匙是黄铜打的,上头錾着个“马”字,跟他怀里那把一模一样。可这两把钥匙,能打开什么锁,他还是不知道。
“马彪。”
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。
马彪回头,马三刀蹲在三步外的柴堆上,独眼在昏暗里闪着两点微光。这老头昨儿夜里喝了三碗酒,愣是没醉,把那二十三块牌位一块一块摸了个遍,摸到天亮才缩到墙角打盹。
“马掌柜,”马彪开口,“您咋没睡?”
马三刀没答话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,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照了照。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他心里发堵。
他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走到马彪身边,蹲下。
“你干爹,”他开口,“死的时候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马彪想了想:“说了。他说让俺把那把钥匙收好,等哪天有个独臂的老头来找俺,就给他。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马三刀盯着他:“还说什么?”
马彪咽了口唾沫:“还说让俺告诉那老头——他欠的那坛酒,下辈子还。”
马三刀愣住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马横那王八蛋,”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死了都要欠老子的酒。”
辰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三本账册——河西走廊九月头五天的商队过境明细,厚厚一摞。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喘。
“将军,”周大牛忍不住开口,“那孙有德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灌了口酒,“昨儿夜里在牢里吊的脖子。”
周大牛愣住。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,转过头盯着他:
“大牛,你知道孙有德为什么死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。那三千两银子,是从马彪手里收的。马彪是谁?马横的干儿子。马横是谁?周继业的拜把子兄弟。”
周大牛攥紧拳头。
韩元朗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:
“老子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记仇。是让你记住——河西走廊这杆秤,称的不只是银子,还有人命。”
午时三刻,西域深处,周继业的营地。
乔铁头蹲在那顶破旧的小帐篷前头,手里攥着那两块“马”字腰牌,盯了很久。一块是他爹给的,一块是他娘留下的,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他盯着那块拼好的腰牌,忽然想起马三刀临走前说的话:
“你娘嫁给你爹之前,也在西域待过三年。”
三年。
他娘在这儿待了三年,住在这顶破帐篷里,睡在这张发黄的羊皮上。
“乔叔,”周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端着碗羊肉汤,“周老爷子让您过去。”
乔铁头把腰牌塞回怀里,站起身,往那面血狼旗下走去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巨石上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。
“乔铁头,”他开口,“你爹来信了。”
乔铁头愣住。
周继业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,递给他。
乔铁头接过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:
“马横的钥匙找到了。那坛酒,老子记着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“周老爷子,”他抬起头,“马横是谁?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。
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