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意味着往后苍狼军那六万把刀,不用从朝廷领了。自己挖矿,自己打刀,自己砍人。”
酉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下午点了八回。马彪蹲在他对面,大气不敢喘。
“马掌柜,”马彪忍不住开口,“您老盯着灶膛干什么?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马彪,”他忽然开口,“陈瞎子和乌桓那两个老东西,找到铁矿了。”
马彪愣住。
马三刀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那俩老狐狸,三个月没露面,老子还以为他们死在漠北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侄孙那六万苍狼军,往后不缺刀了。”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马三刀抬头,周大牛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。
马三刀接过,灌了一口,咂吧咂吧嘴:
“大牛,你不在凉州城待着,跑老子这儿来干什么?”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放在灶台上。
玉上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,在火光里亮得刺眼。
“马掌柜,”周大牛抬起头,左眉那道疤在火光里格外显眼,“俺爷爷那边,又动了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。
“动了?”他盯着周大牛,“动哪儿了?”
周大牛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韩将军说,让俺来找您——问问您,当年您哥马横埋的那座山头,在什么地方。”
马三刀愣住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马横留下的钥匙,攥在手心。
“马横的山头,”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在黑风口往西三百里,一处叫‘断魂坡’的地方。”
戌时三刻,黑风口西三百里,断魂坡。
乔铁头蹲在一块风化石后头,独眼眯成缝,盯着前头那座光秃秃的山头。山头上插着面黑旗,旗上绣着个狼头——跟周继业那面血狼旗一模一样,只是狼眼不是血红,是惨白。
“乔叔,”周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周老爷子让咱们来这儿干什么?”
乔铁头没吭声,只从怀里掏出那把马横留下的钥匙。
钥匙是黄铜打的,上头錾着个“马”字,跟他怀里那块“马”字腰牌一模一样。
他盯着那把钥匙,盯了很久。
忽然,山头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至少五十骑,从山后头冲出来,把那座光秃秃的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打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脸上有道疤,跟马横有七分像——是马横当年收的那个干儿子,马彪。
马彪在山头下头勒住马,仰头往上吼:
“什么人?敢动我干爹的坟?”
乔铁头愣住。
他从石头后头站起来,盯着马彪那只独眼,盯了很久。
“你是马彪?”他开口。
马彪也愣住。
两个独眼汉子,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对视了三息。
乔铁头从怀里掏出那块“马”字腰牌,往前一递。
马彪接过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乔铁头面前,单膝跪地:
“您是……乔叔?”
亥时三刻,断魂坡顶。
马横的坟是一座用石头垒成的矮丘,坟前头立着块木牌位,上头用刀刻着三个字:马横之墓。牌位前头搁着三只空碗,碗里积满了雨水。
乔铁头蹲在坟前头,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,盯着看了很久。
马彪蹲在他旁边,大气不敢喘。
“马彪,”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你干爹死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,这把钥匙是开什么锁的?”
马彪摇摇头:“没有。干爹只说,让俺把那把钥匙收好,等哪天有个独臂的老头来找俺,就给他。”
乔铁头沉默。
他把那把钥匙翻过来,对着月光照了照。
钥匙柄上,刻着两个字:三娘。
他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