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居庸关城楼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。他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,一动不动蹲了两个时辰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探子回来了。西漠那四万五千骑,还在两千里外,没动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。
他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,站起身。
“没动就好。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轮流歇着。周继业那老东西进大食了,等他把那条路探明白,咱们有的是仗打。”
戌时三刻,黑风口西两千里,撒马尔罕城外。
周继业蹲在帐篷前头,手里攥着张刚写好的信,盯了很久。信是写给韩元朗的,上边只有几行字:
“撒马尔罕城有驻军三千,商贾云集。汉人奴隶三十七人,皆可赎。凉州商队若来,胡椒三十两,弯刀五十两,利润三倍。速派商队。”
他把信折好,塞进独臂汉子手里。
“派人送回凉州。”他说,“加急。”
独臂汉子接过信,愣了愣:“老爷子,咱们不回去?”
周继业摇摇头。
他抬起头,盯着撒马尔罕城方向。
“老子要再往西走。”他说,“看看大食人的王城,在什么地方。”
亥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下午点了八回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块玉坠,盯了很久。
“爹,”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周老爷子派人送信回来了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说什么?”
乔铁头从怀里掏出张抄录的羊皮纸——是周大牛派人送来的,上边是周继业那封信的内容。
马三刀接过,只看了一眼,独眼就眯成缝。
“胡椒三十两?”他喃喃,“凉州才卖十两。这趟买卖,值得干。”
他把羊皮纸塞回乔铁头手里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儿子有出息了。”
寅时五刻,京城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谢长安蹲在他对面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“陛下,”谢长安开口,“周继业来信了。撒马尔罕城的胡椒三十两,弯刀五十两,比凉州贵三倍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谢长安:
“贵三倍?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“传旨给韩元朗,让他组织商队,往撒马尔罕走一趟。赚来的银子,一半归苍狼军,一半归国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