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七的辰时,撒马尔罕城外的戈壁滩上,三十几顶帐篷收了二十顶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用炭笔在上头画了一夜。撒马尔罕城的街道、城门、驻军、集市,全标得清清楚楚。城门口那棵枯死的胡杨树,他都画上了。
“老爷子,”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那三个汉人安顿好了。刘大锤和赵铁牛愿意跟着咱们,孙二丫说想回凉州。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“想回就回。”他说,“等咱们回凉州的时候,带上她。”
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,盯着撒马尔罕城方向。
城楼上,大食人的兵还在巡逻,弯刀在日头下泛着光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再待三天。老子要把这座城,摸透了再走。”
午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里的集市。
周继业蹲在一个卖刀的摊位前头,手里攥着把大食人的弯刀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刀刃是精钢打的,比凉州刀薄三分,可锋利,能削断一根头发。
“这刀,”他用生硬的大食话问,“多少钱?”
卖刀的是个大食人,满脸络腮胡子,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十两。”
周继业摇摇头,把刀放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旁边卖香料的摊位前头,蹲下,抓起一把胡椒闻了闻。
“这胡椒,多少钱?”
卖香料的也是个满脸胡子的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两。”
周继业又放下。
他在集市里转了一圈,把每个摊位的东西都问了个遍,一样没买。
走出集市的时候,独臂汉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老爷子,您这是……”
周继业没吭声,只摆了摆手。
回到城外营地,他把那张羊皮地图重新摊开,用炭笔在上头又添了几行字:
“弯刀五十两,胡椒三十两,奴隶三百两,布匹二十两。大食人的东西,比凉州贵三倍。”
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,忽然笑了。
“贵三倍好啊。”他说,“贵三倍,凉州的商队才有得赚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。
周大牛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。三天了,交钱的商队从四拨涨到十七拨,收上来的银子从二百两涨到八百两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,“今儿个又收了三百两。弟兄们分了,还剩这些。”
周大牛接过钱袋子,掂了掂,塞回给他:
“留着。等攒够了,给弟兄们换把好刀。”
周大疤瘌愣住:“将军,咱们的刀不都是好刀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,从腰间拔出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对着日头照了照。
“这刀是好刀。”他说,“可大食人的刀,比咱们的薄,比咱们的锋利。往后要是跟大食人打仗,咱们得知道他们的刀怎么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