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起了大雾。
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,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。雾太浓了,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听见风刮过石头的呜呜声,像野狼在哭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这雾太大了。探子出不去,外头也看不见咱们。”
石牙没吭声,只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咧嘴笑了:
“雾大才好。雾大了,那帮孙子才敢来。”
王栓子愣住:“将军,您是说巴图尔会趁雾进攻?”
石牙点点头,从巨石上跳下来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今儿个这雾,不散到午时,准有人来。”
辰时三刻,黑风口西三十里。
巴图尔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八百个准葛尔骑兵。雾太浓了,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,可他没停,就盯着前头那片白茫茫的雾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“统领,”一个亲卫策马跟上来,压低声音,“这雾太大了,咱们会不会走散?”
巴图尔摇摇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铁质腰牌——是周济民当年给他的那块,上头的“周”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周济民当年教过老子一句话。”他说,“打仗的时候,雾越大越好。你看不见敌人,敌人也看不见你。谁胆子大,谁就能赢。”
他把腰牌塞回怀里,拔出弯刀。
刀刃在雾里泛着冷光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每人间隔五步,摸着前头的人走。谁敢出声,老子砍了他。”
八百骑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。
午时三刻,黑风口。
雾还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
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。雾里什么声音都没有,可他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,像随时会断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,“会不会是咱们多想了?”
周大牛没吭声,只摆了摆手。
忽然,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是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周大牛手一紧,刀柄攥得死紧。
紧接着,雾里冲出一骑,弯刀劈头砍下!
周大牛侧身一躲,一刀刺进那人的胸口。那人闷哼一声,栽下马去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雾里四面八方同时冲出无数骑,喊杀声震天,八百个准葛尔骑兵像鬼魅一样从雾里钻出来,朝神武卫的营地冲去。
“敌袭!”周大疤瘌嘶声吼道。
石牙从帐篷里冲出来,战斧抡得虎虎生风,一斧劈翻一个准葛尔兵,又一脚踹翻另一个。他浑身是血,可那双独眼里全是兴奋的光:
“来得好!弟兄们,杀!”
申时三刻,黑风口。
雾渐渐散了。
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有神武卫的,有准葛尔人的,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的战斧豁了三个口子,刀刃上全是血。他身边站着二百多个神武卫老兵,个个身上带伤,可眼睛比刀还亮。
周大牛蹲在他旁边,左肋的伤口又崩开了,血把绷带染得通红,可他没吭一声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跑过来,喘着粗气,“清点完了。咱们折了二百三十七个兄弟,准葛尔人那边……留下四百多具尸体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