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风沙打得人脸生疼。
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间小屋门口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屋里那张摊开的羊皮地图。地图上,三个红圈标注得清清楚楚——野狼谷西边是大食人的两万五千主力,野狼谷北边是巴图尔那五千准葛尔骑兵,西漠边境线上是赤温那一万骑。
三路合围,四万五千人,正朝凉州压过来。
“大牛,”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。
周大牛没回头。
周继业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攥着酒葫芦,往地图上那三个红圈各倒了一点酒。
“三路,”他开口,“四万五千人。凉州城里,苍狼军一万七千,加上你那一千五百人,一万八千五。石牙那三万神武卫还在路上,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周继业把酒葫芦递给他。
周大牛接过,灌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爷爷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说咱们能撑三天吗?”
周继业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可那三天,得用命撑。”
辰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五个苍狼军的百夫长。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周继业蹲在门口,两个独臂的老头谁也没说话。
“都到齐了,”韩元朗开口,“老子说几句。”
五个百夫长腰杆挺得笔直。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三路合围,四万五千人。凉州城里,一万八千五百人。城外,狼回头有马三刀那五千人,黑风口有石牙那三万神武卫——可他们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那些脸:
“这三天,凉州城得自己扛。”
五个百夫长没人吭声。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,站起身:
“传令下去——苍狼军一万人守城墙,五千人守城内要道,三千人跟着周大牛当援兵。剩下那五百,跟老子蹲在城楼上,哪儿需要往哪儿补。”
午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上午点了八回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块玉坠,盯了很久。
“爹,”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周继业让人传话来了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说什么?”
乔铁头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,递过去。
马三刀接过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
“狼回头那五千人,守三天。三天后,石牙到。”
他把羊皮纸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五千人,”他喃喃,“守三天。”
他转过身,盯着乔铁头:
“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今儿个夜里,怕是不得消停。”
申时三刻,野狼谷西边,大食人的营地。
两万五千顶帐篷扎了三十里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中军大帐里,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食将军蹲在羊皮褥子上,手里攥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羊皮地图。
他叫哈桑,是大食王庭的三王子,这次带了五万人出来,一半留在撒马尔罕,一半跟着他往东走。
“王子,”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,单膝跪地,“准葛尔人那边来消息了。巴图尔那五千人,明儿个一早就能到野狼谷北边。赤温那一万骑,后日午时能到边境。”
哈桑点点头,把弯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凉州城,”他用生硬的汉话说,“有多少人?”
亲卫摇摇头:“探子没摸清。可城墙上那些兵,穿的是杂色衣裳,刀法也杂,有凉州的路子,有草原的路子,还有西域的路子。”
哈桑愣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
“西域的路子?”他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,“周继业的人。”
酉时三刻,黑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