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日头被烟尘遮得只剩一个惨白的圈。
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间小屋门口,左肩的伤口换了新绷带,血还在往外渗,可他没顾上疼,眼睛死死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潮水。两万五千大食骑兵,帐篷都没扎,直接往凉州城压过来,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土黄色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臂的绷带已经透红了,可他也没顾上,“探子回来了。大食人打头的是个叫哈桑的王子,带了两万五千人。剩下那五千,留在野狼谷西边守粮道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身边的砖头上。
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“疤瘌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石牙那两万骑兵,能赶到吗?”
周大疤瘌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可他们的马,怕是得累死一半。”
周大牛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城墙上一万人,准备好滚木礌石。城内五千人,守好各条要道。剩下那三千,跟着老子,哪儿吃紧往哪儿补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城下
哈桑勒住马,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。城墙上站满了人,刀出鞘,弓上弦,眼睛盯着他们。城楼上插着面黑旗,旗上绣着只血眼白狼——跟周继业那面一模一样。
“王子,”一个亲卫策马跟上来,指着城楼上那个独眼的年轻汉子,“那人叫周大牛,是周继业的孙子。”
哈桑眯起眼。
周继业。
那个在西域救走了五百多个汉人的老东西,让他在大食王庭丢尽了脸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攻城。”
两万五千骑同时动起来,朝凉州城涌去。
未时三刻,凉州城墙
喊杀声震天。
大食人的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,又被苍狼军用滚木礌石砸下去。箭矢如蝗,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的刀已经换了第三把,刀刃上全是豁口。他身上又添了三道新伤,最深的一道在左肋,能看见里头的骨头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爬过来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“大食人太多了,杀不完!”
周大牛没吭声,只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攥在手心。
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抓起刀,又站起来。
“弟兄们,”他吼道,“石牙那两万骑兵正在路上!再撑一个时辰,他们就到了!”
城墙上,八千多个还能站着的苍狼军老兵同时吼起来,吼声震天。
申时三刻,凉州城东五十里
石牙骑在马上,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片越来越近的城郭。两万骑兵跟在他身后,马跑了一夜一天,已经累死了三千多匹,剩下的一万七千匹也摇摇晃晃,随时会倒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策马跟上来,指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烟尘,“大食人还在攻城!”
石牙拔出战斧。
斧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吼道,“骑兵下马,步战!让那帮大食人看看,神武卫的刀有多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