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风能把人骨头吹出裂缝来。
周大牛蹲在一块三丈高的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东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。三天了,他从凉州一路往北,带着三千苍狼军老兵,跑了八百里,马累死了二百匹,人冻伤了三十多个,终于到了这处陈瞎子守了三个月的地方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身上裹着三层羊皮袄子,还是冷得牙关打颤,“前头三十里,就是那处铁矿了。陈老爷子的人在那儿扎了营,炊烟都没敢升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,从风棱石上跳下来。
他走到那三千人面前,扫了一眼那些脸。
有年轻的,二十出头,脸冻得通红,可眼睛亮得像狼;有年老的,四十往上,脸上全是冻疮,可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弟兄们,”周大牛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前头三十里,就是咱们要守的铁矿。陈爷爷守了三个月,乌桓那三千苍狼卫也守了三个月。现在咱们来了,这矿,就是苍狼军的了。”
三千人同时拔出刀,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周大牛翻身上马,把刀往前一指:
“走!”
三千骑同时冲出去,马蹄踏碎满地的霜雪,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山影冲去。
辰时三刻,漠北那处铁矿。
陈瞎子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的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。三千骑,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,左眉有道疤——正是周大牛。
他在陈瞎子面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,走到他面前,扑通跪下。
“陈爷爷,”周大牛抬起头,“俺来了。”
陈瞎子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矿石,扔给周大牛,“这矿,老子守了三个月,现在交给你了。”
周大牛接过矿石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矿石比拳头大,沉甸甸的,在晨光里泛着青黑色的光。
“陈爷爷,”他抬起头,“这矿,能打多少刀?”
陈瞎子从风棱石上跳下来,走到他面前,指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山影:
“那一片,全是矿脉。够苍狼军打三年刀。剩下的,还能卖钱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块矿石,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转过身,冲身后那三千人吼道:
“弟兄们!扎营!从今儿个起,这矿是咱们的!”
午时三刻,铁矿北边五里,一处隐蔽的山坳里。
乌桓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豁了口的横刀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。三千苍狼卫在他身后扎了营,帐篷扎得整整齐齐,炊烟都不敢升——陈瞎子交代的,这处铁矿,不能让外人知道,得藏着。
“乌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周大牛那小子到了。带了三千人,正在矿上扎营。”
乌桓点点头,把刀收回鞘里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
“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周大牛来了,咱们的活儿就来了。”
老兵愣住:“活儿?什么活儿?”
乌桓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挖矿。陈师父说了,这矿得有人挖。咱们三千苍狼卫,加上周大牛那三千苍狼军,六千人,够用了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。信是周大牛派人送来的,上边只有一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得像鸡爪子扒的:
“到漠北了。矿比预想的大。够打三年刀。”
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,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。
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,左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可他还是闲不住,手里攥着把横刀,一遍一遍地擦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忍不住开口,“周大牛那小子在漠北挖矿,咱们在凉州干什么?”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干什么?等着。等他把矿挖出来,把刀打出来,把苍狼军的刀全换了。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
“然后,往西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