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黑风口。
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五千六百个神武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,帐篷扎得整整齐齐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漠北那边来信了。周大牛那小子,一天能挖三千斤矿石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,灌了口酒。
“三千斤?”他咧嘴笑了,“那小子,真能干。”
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,站起身:
“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等周大牛的新刀到了,咱们也换一把。”
戌时三刻,野狼谷西边五百里,大食人的俘虏营地。
哈桑蹲在帐篷里,面前摆着那份缴获的名单——是他那一万一千人的名单。三个月了,他每天盯着这份名单发呆,盯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
“王子,”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,单膝跪地,“探子回来了。漠北那边,周大牛那小子在挖矿。一天能挖三千斤。”
哈桑手顿了顿。
三千斤?
够打多少刀?
他抬起头,盯着那个亲卫:
“三千斤矿石,能打多少刀?”
亲卫咽了口唾沫:“按凉州人的手艺,三千斤矿石能打三百把刀。”
哈桑沉默。
三百把刀,一天。一个月九千把,一年十万把。
他把那份名单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,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兄弟们好好养伤。等周大牛的刀打出来,咱们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亲卫懂了。
等周大牛的刀打出来,他们就得想办法跑。
亥时三刻,漠北那处铁矿的矿洞口。
周大牛蹲在一块矿石上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洞里那片跳动的火光。三千苍狼军老兵还在挖,镐头凿在岩石上的声音,叮叮当当,传出去老远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块干粮,咬了一口,嚼着,盯着那片火光。
“疤瘌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这矿,真能挖十年吗?”
周大疤瘌想了想:
“能。陈老爷子说能,就能。”
周大牛把那块干粮咽下去,从怀里掏出那把陈瞎子给的黄铜钥匙,对着月光照了照。
“十年,”他喃喃,“够俺把那帮大食人、准葛尔人、西漠人,全收拾了。”
他把钥匙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轮班挖。白天黑夜不停。三个月后,俺要看到三万把新刀。”
周大疤瘌愣住:“将军,三个月三万把?”
周大牛点点头,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攥在手心:
“三个月后,开春了。雪化了,路通了,该打仗了。”
远处,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几点火光闪动。
是准葛尔人的探子。
周大牛盯着那几点火光,盯了很久。
“疤瘌,”他说,“让乌桓那三千苍狼卫,往北再挪五十里。那帮准葛尔人,该来了。”
周大疤瘌手顿了顿:“将军,您是说……”
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,拔出刀,对着月光照了照:
“巴图尔跑了,可他不会白跑。准葛尔王庭那帮人,知道这矿在哪儿。他们不会让咱们安安稳稳挖矿。”
矿洞里,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。
三千苍狼军老兵,还在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