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那处铁矿的矿洞里,亮起了第一束火把。
周大牛蹲在矿洞口,手里攥着那根火把,盯着洞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岩壁。陈瞎子蹲在他旁边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眯着眼也盯着那片岩壁。
“陈爷爷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“这洞,有多深?”
陈瞎子没答话,只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,对着火把照了照。
“老子和乌桓探了三个月,”他终于开口,“往里走了二百丈,还没到头。矿脉粗得很,够挖十年。”
周大牛手顿了顿。
十年?
他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岩壁,盯了很久。
“陈爷爷,”他说,“十年后,俺不知道还在不在。可这矿,得有人守着。”
陈瞎子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守矿的人,老子替你挑好了。”
他冲身后摆了摆手。
乌桓从阴影里走出来,在周大牛面前蹲下。
“周大牛,”这莽汉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俺不走了。俺带着三千苍狼卫,守在这矿上。你回去打仗,俺替你挖矿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,盯了三息,忽然也笑了。
“乌桓叔,”他说,“您守好了。等俺打完仗,回来给您送酒。”
辰时三刻,矿洞里。
三千苍狼军老兵排成一排,手里攥着镐头锹镐,等着周大牛下令。周大牛蹲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盯着那些黑黢黢的岩壁。
“弟兄们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这矿,是苍狼军的命根子。有了这矿,苍狼军的刀就能换新的。刀快了,砍起人来就能省一半力气。”
三千人同时攥紧手里的镐头。
周大牛站起身,把刀往洞里一指:
“挖!”
三千人同时举起镐头,朝那片岩壁刨下去。
镐尖凿在岩石上,火星四溅。
午时三刻,矿洞口。
陈瞎子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。三千苍狼军老兵分成三拨,一拨挖矿,一拨运矿,一拨休息,轮换着来。矿洞口堆起了小山一样的矿石,在日头下泛着青黑色的光。
“师父,”乌桓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这矿,真能挖十年?”
陈瞎子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,对着日头照了照。
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这矿脉,老子探了三个月,还没探到头。十年是最少的,弄不好能挖二十年。”
乌桓愣住。
二十年?
他今年三十七了,二十年后就五十七了。
陈瞎子把矿石塞回怀里,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:
“乌桓,这矿,老子交给你了。你守着,等周大牛那小子回来取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。信是周大牛派人送来的,厚厚三张纸,上头密密麻麻列着铁矿的产量、挖矿的人数、打刀的进度。
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喘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忍不住开口,“周大牛那边怎么样了?”
韩元朗把信扔给他。
周大疤瘌接过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缩了缩。
“一天能挖三千斤矿石?”他抬起头,“够打多少刀?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三千斤矿石,能打三百把刀。一个月九千把,一年十万把。够苍狼军那六万人,每人换一把新刀。”
他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没回头,“让凉州城里那三千九百个苍狼军,把刀磨快点。等周大牛的新刀到了,就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