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雪终于停了。
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。一夜没睡,左肋的旧伤又疼了,可他没动,就那么盯着,盯着那帮孙子会不会再回来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,可他已经闲不住了,“探子回来了。大食人和准葛尔人退了三百里,在野狼谷西边扎了营。葛尔丹那王八蛋,听说伤得不轻,肩膀被砍得见了骨头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疤瘌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那帮孙子,还会来吗?”
周大疤瘌想了想:“会。葛尔丹那王八蛋被您砍了一刀,这仇结大了。等他伤好了,肯定还得来。”
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来就来。”他说,“俺等着。”
辰时三刻,漠北矿洞。
陈瞎子蹲在炼铁炉前头,手里攥着把刚打好的麒麟刀,对着火光看了又看。三千个苍狼军老兵走了,可矿洞还得挖,铁还得炼,刀还得打。他带着乌桓和那三千苍狼卫,继续守着这处矿。
“师父,”乌桓在他身边蹲下,这莽汉手里也攥着把麒麟刀,翻来覆去地看,“这刀真硬。比咱们以前用的刀,硬多了。”
陈瞎子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硬才好。硬了才能砍人。”
他把刀放下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侄孙有出息了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张羊皮地图,上头用炭笔画着野狼谷西边那个代表大食人和准葛尔人的圈。周大牛蹲在他对面,周大疤瘌蹲在门口。
“大牛,”韩元朗开口,“葛尔丹那王八蛋被你砍了一刀,至少得养三个月。三个月时间,够咱们把那六万人的刀全换上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放在地图上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俺想好了。等刀换完了,俺带人往西走,把那帮孙子彻底打跑。”
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三息。
“往西走?”他灌了口酒,“你知道往西走多远吗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三千里。到大食人的王城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。
他把酒葫芦递给周大牛:
“行。有出息。”
申时三刻,野狼谷西边三百里,大食人的营地。
哈桑蹲在帐篷里,面前摆着份刚送到的信。信是从大食王庭送来的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
“葛尔丹重伤。准葛尔王庭震怒,已派使者前来,要咱们给个交代。”
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,抬起头,盯着帐篷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给个交代?
他能给什么交代?
葛尔丹是被周大牛砍的,又不是被他砍的。
“王子,”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,单膝跪地,“巴图尔来了。”
哈桑手顿了顿。
那个王八蛋,又来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