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进来。”
巴图尔掀开帐帘进来,在他对面蹲下。右臂的伤好了,可那道疤还在,像条蜈蚣趴在胳膊上。
“哈桑王子,”巴图尔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老子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哈桑盯着他。
巴图尔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,放在两人之间:
“周大牛那小子,手里的刀换了。比凉州刀硬三分。你那些大食兵的弯刀,砍不过。”
哈桑沉默。
巴图尔站起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王子,老子劝你一句——别再打了。那小子现在是苍狼卫副统领,手里有六万人。你打不过。”
酉时三刻,准葛尔王庭。
葛尔丹趴在床上,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,血还在往外渗。疼得他满头大汗,可他没喊一声,就那么咬着牙,盯着帐篷顶。
“二王子,”一个亲卫在他身边跪下,“王庭派使者去大食那边了。让他们给个交代。”
葛尔丹没吭声。
给交代?
他要的不是交代。
他要的是周大牛的命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咬着牙说,“让那五千人别回来。就在野狼谷西边蹲着,等老子伤好了,再去打。”
亲卫愣住:“二王子,您伤成这样……”
“伤成这样怎么了?”葛尔丹打断他,“老子被砍了一刀,那小子也折了九百人。老子五千人,他三千九。谁怕谁?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。
马三刀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周大牛在他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放在雪地上。
“马掌柜,”周大牛开口,“俺娘留给俺的这五块玉,俺一直带着。”
马三刀盯着那五块玉,盯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当年也爱看这天。”
周大牛抬起头,盯着西边那片天。
“马掌柜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说俺娘在天上,能看见俺吗?”
马三刀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那丫头眼睛亮,看什么都清楚。”
亥时三刻,京城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谢长安蹲在他对面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“陛下,”谢长安开口,“周大牛那小子,想往西走。打到大食人的王城去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谢长安:
“往西走?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“那小子,有出息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,不见星月。
“传旨给周继业,”他背对着谢长安,“让他那一千五百人,往西再探一千里。等周大牛到了,给他带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