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画像塞回怀里,烟袋锅子叼回嘴里:
“那老东西再能杀,也是人。是人,就有弱点。”
午时三刻,野狼谷西边八百里,曼苏尔的中军大帐
曼苏尔蹲在羊皮褥子上,面前摆着那张刚送回来的羊皮纸——就是周大牛让信使带回来的那张,上头一个字没添,一个字没改,就那么原样送回来了。
“老苏丹,”信使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毡,浑身发抖,“那小子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曼苏尔声音不高不低。
信使咽了口唾沫:“说凉州城没有降将。说您十五万人要去,他六千人在城里等着。说谁杀谁,还不一定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曼苏尔盯着那张羊皮纸,盯了很久。
忽然,他笑了。
笑得比戈壁滩上的秃鹫叫声还难听。
“六千人对十五万,”他喃喃,“说谁杀谁不一定。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他把羊皮纸折好塞回怀里,抬起头,盯着跪在帐帘边的一个人——是也先。
“也先大汗,”他说,“你见过那小子?”
也先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扔给曼苏尔。
曼苏尔接住——是把豁了口的麒麟刀,刀刃上刻着“凉州周”三个字,豁了三个口子,可还能看出当初的锋利。
“这是老子的人从野狼谷捡回来的。”也先声音沙哑,“那小子用的刀,比咱们的弯刀硬三分。他手下那六千人,手里拿的全是这种刀。”
曼苏尔盯着那把刀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他把刀放下,抬起头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大军放缓速度,七天之后再到野狼谷。本王要先看看,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。”
申时三刻,黑风口
铁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把新打的麒麟刀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两千二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,帐篷扎得整整齐齐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
“铁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周将军那边来信了。说曼苏尔的十五万人,七天之后到野狼谷。让咱们守好黑风口,别让大食人绕过来。”
铁牛点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盯着城下那些正在磨刀的兄弟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这回来的,是大鱼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
周大牛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,上头用朱笔画着野狼谷的位置。韩元朗蹲在他对面,石牙蹲在门口,马三刀蹲在墙角,周大疤瘌蹲在窗户边,五个独眼的汉子,谁也没说话。
“大牛,”韩元朗终于开口,“你想好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放在地图上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铁牛带两千二百人守黑风口,周继业老爷子带九百人堵野狼谷,石将军带一千八百人守凉州城。俺带两千人,绕到大食人后头,打他们的粮草营。”
石牙开口了:“你两千人,打粮草营?曼苏尔那老东西,不会不防备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防备。”他说,“可十五万人,粮草营至少得三千人守着。三千对两千,能打。”
马三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,走到周大牛面前。
“大牛,”他说,“老子跟你去。”
周大牛愣住。
马三刀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老子在西域跑了三十年,什么样的地形没见过?曼苏尔那老东西的粮草营会扎在哪儿,老子闭着眼都能猜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