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块染血的铁片扔进铜盆,叮当一声。
玄烬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药粉倒进他嘴里时,我手抖得差点洒了一地。可我还是硬把药灌了进去,动作利落得像是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后关店门。
“别睡。”我盯着他眼皮,“你答应过要吃我做的麻辣锅底,少放花椒的那种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没睁眼,右手却抬起来,沾血的手指勾住我手腕:“……还没验收。”
赤燎冲进来架起他另一侧胳膊:“内院清空了,快进去!”
屋内油灯摇曳。我剪开他破损的衣袖,露出左肩那个被寒铁碎片贯穿的伤口。指尖触到皮肤时,发现他体温正在往下掉,冷得不像活人。
镊子碰到血肉的瞬间,他整条手臂猛地绷紧。我没敢抬头,只盯着那块嵌在骨缝里的黑铁,一点点往外拔。最后一点月光消失在窗棂外时,我才终于把最后一丝残片取了出来。
铜盆里又响了一声。
我倒出新的止血粉,撒在伤口上。血还在渗,但慢了些。绷带绕过肩膀时,我发现他右手一直虚握着,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客户差评我都扛过来了,”我一边包扎一边嘀咕,“你可不能让我背上‘把大佬治死’的锅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睁开了眼。
目光落在我脸上,很轻,却压得我手一顿。
“你说……要我吃少花椒的麻辣锅底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。
我愣住,抬头对上他清醒的眼神——没有杀气,没有威压,只有一种近乎柔软的专注。
“你喊我名字的时候……我没听见。”他说。
我心头一跳,立刻否认:“我没有!”
他没争,也没笑,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碰了碰我指尖上的血迹。
那一碰,像是一根线突然扯到了心口。
“但我记得你说的话。”他低声道。
空气凝住了。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,火星溅到桌角,熄了。
我低头继续缠绷带,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颤。半小时前,在爆炸掀起的热浪里,我确实喊了他的名字。不是尊者,不是魔尊,是“玄烬”。
可现在,我不敢承认。
他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:“她也这样照顾过我。”
我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次她替我挡了一剑,自己倒下了。”他望着屋顶的横梁,“我抱着她,她说‘别哭呀,我又不是回不去了’……可她再也没回来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男人谈起失去。不是愤怒,不是复仇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。仿佛他曾以为能握住的一切,都在那一瞬间化成了灰。
我慢慢松开绷带,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我说。
他睁开眼。
我直视着他:“我是林小满。我不懂你们的宿命、恩怨、前世今生……但我现在在这里,你就得活着听我唠叨,吃我做的饭,还得给五星好评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眼眶有点发热,却还在笑:“所以,别想那些了。先活过来,剩下的事……我们一起扛。”
油灯忽明忽暗,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湿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