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拇指缓缓擦过我的手背,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什么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。
我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手里攥着染血的旧绷带,眼睛累得发酸,却不敢合上。生怕他半夜再发烧,或者脉搏突然变弱。
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外面巡逻的魔卫也不再交谈。整个院子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我盯着他起伏的胸口,听着那越来越平稳的呼吸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变得陌生又熟悉。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得让人打哆嗦的魔尊寝殿,而是一个有人会疼、会流血、会说“我没听见你喊我”的地方。
我悄悄把他的右手从虚握的状态掰开,塞进被子里。
他没醒,也没反抗。
我靠在椅背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。意识快要滑进梦里的时候,听见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正要凑近,他却又沉了下去,只剩均匀的呼吸。
我缩回身子,心想算了,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话。
可就在我准备闭眼的刹那,他右手忽然动了一下,指尖勾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没挣。
就这么僵着,也不敢动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彻底睡熟,他才又开口,声音极轻:
“你说……要一起扛?”
我怔住。
他没睁眼,也没转向我,只是躺着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那你……能不能别走?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他右手还勾着我的衣角,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我慢慢把手覆上去,盖住他的手背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,“至少现在不走。”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。
然后,他真的睡着了。
我坐着没动,手一直放在他手上。屋外天色渐亮,第一缕光从窗缝钻进来,落在他眉心那颗小痣上。
我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没听清的话。
现在想来,大概就是这句吧。
我轻轻抽出手,起身去换热水。
刚走到门边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:
“这次……别再消失了。”
我顿住脚。
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水盆搁在桌上时,溅起一小片水花,正好打湿了那张我一直贴身收着的评分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