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门书院的鹿鸣堂内,檀香与墨香缠绕着,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凝在堂中悬挂的巨大荆州舆图上。
绢帛边缘被木轴坠得笔直,青绿二色勾勒的山川河流间,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与营垒,最醒目的便是襄阳城四周的山都、邓县、蔡阳三县,用朱笔圈了三道粗重的弧线。
庞德公端坐于上首,青布道袍袖口挽起,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,他指尖按在舆图上襄阳城的位置,指腹摩挲着绢帛上凸起的纹路,沉声道:“诸位请看,景升公经营襄阳数年,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外有汉江天险,内有蔡瑁、蒯越之流辅政,看似固若金汤。”
“可这天下早已不是初平年间的天下了,袁绍据河北,曹操迎献帝于许都,袁术在淮南僭越之心昭然若揭,陈珩在江东虎视眈眈,襄阳地处中枢,北接南阳,南连江陵,西通巴蜀,恰是块四面受敌的肥肉。”
“景升公性宽柔,无四方之志,遇小敌尚可自保,逢大军压境,必是束手无策——这襄阳,守不住的!”
话音刚落,堂下便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。司马徽摇着羽扇,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,他目光扫过舆图上袁术的地界,叹道:“德公所言极是!景升公外宽内忌,重用亲族而疏远贤才,军中将士多是蔡、蒯两家私兵,一旦战事兴起,人心必散。”
“如今最紧要的,便是看谁先能叩开襄阳的城门。袁术在南阳厉兵秣马,纪灵与孙策已屯兵南阳边界,山都、邓县、蔡阳三县离南阳不过百里,骑兵旦夕可至,此三县若破,襄阳便门户大开,袁术大军直抵城下,不过三五日之事。”
黄承彦摸着颔下短须,手指点向舆图上三县与襄阳的连线,语气笃定:“德操此言有理。襄阳虽坚,可一旦被围,外无援兵,内无死战之心,袁术又势大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不然!”一声清朗的反驳响起,庞统推开身前的案几,大步走到舆图前。他身材不高,却目光如炬,手指重重敲在襄阳城上。
“黄公只看距离,却忘了襄阳的防御。景升公虽无远略,却极善守城,襄阳城墙高丈余,护城河宽三丈,粮草可支三年!”
“纪灵与孙策虽悍勇,却是勇而无谋,攻三县或许容易,可攻城拔寨,非一日之功。当年孙坚攻襄阳,何等勇猛,却被流矢所伤,最终饮恨。”
“袁术麾下虽众,却多是乌合之众,且袁术多疑,赏罚不明,将士离心,想攻破襄阳这等坚城,难如登天!”
徐庶紧接着起身,神色激动:“士元所言甚是!反观卫将军大军,虽离襄阳稍远,却军纪严明,令行禁止,麾下谋士如云,猛将如雨!”
“更兼卫将军用兵如神,善用奇正之道,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襄阳城防虽坚,却也并非无懈可击,只要江东大军兵临城下,再辅以离间之计,分化蔡、蒯两家与景升公的关系,城内必生内乱,到那时,襄阳不攻自破。”
石韬颔首道:“元直说得对!袁术不过是冢中枯骨,妄自尊大,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,麾下将士岂能真心为他效命?而卫将军素来体恤士卒,善待百姓,所到之处,秋毫无犯,民心所向,便是大势所趋。以顺讨逆,何愁襄阳不破?”
孟建却皱起眉头,迟疑道:“可陈珩与袁术,皆是无故攻伐汉室宗亲。景升公毕竟是荆州牧,大汉朝廷所封,如此兴兵,岂非师出无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