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的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地上,李傕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,却掩不住底下冰棱般的锐利:“陈珩那黄口小儿,以为几封箭书就能离间我等西凉旧部?笑话!”
他踱步到侯选等人面前,鹰隼般的目光直视对方,“侯将军,你与我皆是追随相国起于陇西的旧人,手上都沾着关东士族的血。你以为,那小子真会放过你?”
侯选立刻躬身,脸上堆满愤慨之色:“将军明鉴!此等拙劣离间计,末将等岂会中计?”
“华雄、徐荣等辈,贪生怕死,屈膝事贼,岂能与忠贞如我等相提并论?末将等誓与将军共守长安,城在人在!”他语气激昂,右手紧握剑柄,指节微微发白。
程银、张横等将也纷纷附和,言辞铿锵,赌咒发誓之声不绝于耳。
郭汜见状,紧绷的脸色稍霁,粗声道:“好!这才是我西凉儿郎的血性!只要我等同心,长安坚城,必叫那陈珩小儿铩羽而归!”
李傕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,摆手让众人坐下,又说了些加强戒备、安抚军心的话,便让几人回去了。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阴影里,郭汜舒了口气:“看来箭书未能蛊惑他们,还是识得利害的。”
李傕却缓缓摇头,眼神阴郁如窗外渐沉的夜色:“阿多,你太天真了!他们越是恭敬,心里便越是恨我们。嘴上骂华雄是叛徒,心里只怕正羡慕得紧。”
他走到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,“我不是没想过今夜就杀了他们,吞了那万把人马。可杀了领头的好办,那些宗族乡党抱成一团,岂会乖乖听你我的话?逼急了,立刻就是哗变!”
郭汜皱眉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?”
“等。”李傕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,等一个能服众的由头。传令下去,我部亲军今夜人不解甲,马不卸鞍。再密令看守各门的我部心腹,没有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近城门百步,违者立斩!”
走出将军府,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,侯选等人却觉背心一片湿冷。直到拐进暗巷,程银才啐了一口,低骂道:“李稚然句句是刀,字字见血,哪里是安抚,分明是敲打!”
张横按着刀柄,眼中尽是戾气:“华雄和徐荣不是太师旧部吗?如今在城外何等风光!他李傕自己穷途末路,却想拉着我等一起陪葬!侯将军,你说是不是?”
侯成脸色还有些发白,闻言重重点头:“方才李傕问我东门逃卒的事,那眼神……实在骇人,他必是起了疑心!”
程银环顾左右,急促道:“此处不宜久留,去我营中说话!”
几人匆匆没入黑暗。他们不知道,几乎在同一时刻,城南武库附近,南门守将、都尉王硕的营房里,也正进行着一场低语。
王硕对面坐着掌管部分器械的校尉赵奇,两人中间矮几上,摊着一封书信。这是半个时辰前,一个烛龙司的探子塞给王硕亲兵的。
“是文优先生的人。”王硕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颤抖,“这信上的暗记,当年在太师府中,我见过类似的。骠骑将军仁德,只诛首恶,不问胁从。念旧谊,指一条生路——若城内有变,南门可为退身之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