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”陈珩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张燕,语气变得郑重,“便是为张帅,以及黑山数十万依附于张帅的百姓,谋一条真正的生路,甚至……富贵之路。”
张燕心中一紧,知道正题来了:“将军此言何意?”
陈珩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却字字清晰:“长安初定,京兆尹经李郭之乱,户口锐减,十室九空,城外良田大片荒芜。”
“而黑山之中,张帅麾下号称百万,即便折半,亦有数十万之众。山中苦寒,粮秣难继,袁本初大军压境,封锁要道,长此以往,恐难以为继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张燕的眼睛,“何不将山中老弱妇孺、愿事农耕的百姓,迁出太行,安置于京兆尹?一则,充实关中人口,恢复生产;二则,为山中减负,使张帅能更专注整训精兵,应对袁绍。三则,给那些跟随张帅多年的百姓,一条活路,一片可以扎根的土地。”
张燕闻言,先是愣住,随即一股热血涌上头顶,脸色瞬间涨红,猛地一拍石桌,霍然站起:“什么?迁我黑山百姓?你这是要挖我张燕的根!绝无可能!”
他声音很大,亭外双方亲卫都听到了,顿时一阵紧张,手纷纷按上兵器。周仓、裴元绍也脸色一变。
陈珩却安然坐着,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未曾改变,只是伸手示意张燕坐下:“张帅稍安勿躁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张燕胸膛剧烈起伏,怒视陈珩,但见他如此镇定,又想到对方如今的实力和自己的处境,强压怒火,重重坐回石凳。
“挖根?”陈珩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怜悯,“张帅,恕我直言,你留着那些百姓在山中,还能在袁本初的围剿下支撑几年?”
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张燕强撑的气势。他的脸色白了白。
陈珩继续道,声音平缓却极具穿透力:“袁绍坐拥冀、青、并、幽四州之地,带甲数十万,钱粮无数。他若铁了心要剿灭黑山,不需强攻,只需派遣大将,牢牢守住太行各陉出口,将黑山围成铁桶。”
“山中产出几何?能供养几十万人多久?一年?两年?到时候,粮尽援绝,易子而食的惨剧,张帅忍心看到吗?”
张燕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陈珩说的,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。袁绍近年来攻势越来越猛,黑山军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,抢粮越来越难,这个冬天已经异常难熬。
“况且,”陈珩话锋一转,语气充满诱惑,“本将治下,有粮,有地,有屋舍,有冬衣。老有所养,幼有所教。只要愿耕作,便授田亩,免赋税。此等日子,天下百姓谁不向往?若黑山百姓得知山外有此乐土……”
他盯着张燕,“张帅,你觉得,他们是会继续留在山中挨饿受冻,等着被袁绍困死,还是会想尽办法,往山外跑?届时,人心所向,恐非张帅一纸禁令所能阻挡。”
张燕浑身一震,颓然靠在冰冷的石柱上。他无法反驳。山中缺粮的消息早已瞒不住,人心浮动,若非他还有些威望,加上确实无路可去,恐怕早就有人逃散了。若真有京兆分田安居的消息传入,那后果……他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