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珩语气放缓,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:“张帅,你出身黄巾,宁儿常与我提起,当年大贤良师起事,本意亦是让百姓有活路。”
“如今,我陈珩继承大贤良师部分遗志,不敢说让天下立刻太平,但让追随我的百姓有田耕、有饭吃、有衣穿,尚能做到。看在大贤良师和宁儿的份上,我绝不会亏待你,以及你麾下真心想安稳过日子的弟兄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向南方,仿佛在眺望他广阔的基业:“本将已据有扬、荆、交、司州大部,坐断东南。待他日整顿完毕,西取益州,天下谁是对手?”
他回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燕,“张帅,你是豪杰,当知顺势而为。今日你助我充实关中,便是我陈珩的功臣、盟友。他日九州一统,你张燕,必封侯拜将,名垂青史!岂不远胜于在这太行山中,做一前途未卜、朝不保夕的山大王?”
封侯拜将!名垂青史!
这八个字,像重锤一样敲在张燕心上。他出身卑微,扯旗造反是为了活命,后来势力大了,未尝没有过光宗耀祖、青史留名的野望。
但现实是,他困守山中,被朝廷和诸侯视为贼寇,被袁绍步步紧逼,前途一片灰暗。而陈珩,给了他另一条路。一条看似屈辱,却可能通往真正荣华与安稳的路。
他沉默着,目光扫过亭外自己那些衣甲破旧却依然挺立、信任地望着他的亲卫弟兄们;又仿佛穿过重重山峦,看到了黑山深处那些面黄肌瘦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妇孺老人。
继续守着他们,一起在绝望中等待袁绍的绞索收紧?还是……放手,让他们去奔一条活路,也为自己和核心的兄弟们,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?
时间一点点流逝,只有寒风穿过林隙的呜咽。周仓、裴元绍紧张地看着张燕。陈珩则耐心等待着,他相信张燕会做出明智的选择。
良久,张燕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,那口气在冷空中久久不散,仿佛吐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挣扎与不甘。
他重新坐下,声音干涩嘶哑,却不再有怒气:“从这里到京兆尹,千里之遥。要经过河内张扬的地盘,箕关险要,他岂会轻易放行?数十万人迁移,沿途需要海量粮草,又从何而来?”
他没有直接答应,但问出这些问题,本身已是态度的松动。
陈珩心中一定,坐回他对面,从容道:“张扬那边,我自有使者交涉,他会同意的。箕关守将,不足为虑。至于粮草,张帅不必担忧,我已有安排,沿途会设粥棚接济,绝不至让百姓饿殍于道。”
张燕盯着他:“还有袁绍!他岂会坐视我黑山人口迁入关中?必会派兵拦截!”
“袁本初?”陈珩微微一笑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,“自当年酸枣一别,确许久未见了。他若敢派兵越境拦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