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转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正好,让本将看看,这么多年过去了,本初兄麾下的河北精兵,到底练到了何等火候?张帅,此事你无需多虑。他要战,我便战。如今,本将不惧任何人!”
这不加掩饰的霸气与实力带来的底气,让张燕最后一丝疑虑也动摇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、却已然手握重兵、雄踞半壁天下的男人,终于意识到,双方早已不在一个层面。合作,或许是黑山军唯一的出路。
陈珩知道他已经意动,接口道:“张帅和麾下精壮,可暂留山中。没有了老弱妇孺的拖累,存粮应能多支撑许久。本将会想办法,为张帅输送一批军械、盐粮,甚至是军备。”
“张帅可在山中继续整训兵马,伺机而动。既可牵制袁绍,亦是你我之间的一条秘密纽带。待时机成熟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张燕已然明白。留下精兵,既是陈珩需要他在北方牵制袁绍的一颗棋子,也是为他张燕保留一份实力和未来的资本。
张燕沉默了更久,最终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缓缓地,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这个动作,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,也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“具体事宜……容我回山,与几位头领商议。”张燕声音沙哑,“只是,还望将军信守承诺,善待我黑山百姓,也……莫要忘了今日所言!”
陈珩郑重拱手:“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。本将必善待黑山迁民,他日功成,必不负张帅今日之义!”
亭外,不知何时,风似乎小了些。惨淡的日头略微偏西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冰冷的地面上,仿佛达成了某种沉重的盟约。
太行山中数十万人的命运,关中未来的格局,乃至北方的战略态势,都因这次林间密会,悄然转向。
……
长安,未央宫!
陈珩与李儒、贾诩、庞统、徐庶,以及新上任的河东太守张既围坐在案牍之间,空气中弥漫着墨、炭与紧张思虑混合的气味。
“我与张燕已初步达成协议。”陈珩简略说明了东垣县会面的结果,省略了具体谈判过程,“黑山迁民之事,可为。然眼下已是深冬,太行积雪,黄河冰封,此时迁移,无异于驱民赴死。”
他手指敲击着案几上的一份粗略估算文书:“张燕所言山中人口,刨除虚数,老弱妇孺及愿耕者,约在四十至四十五万之间。如此规模,纵是分批,也需待来年开春,河开雪化之后。眼下最急迫的,是确保明春京兆、左冯翊有足够粮种下地,否则一切都是空谈。”
贾诩捋须道:“主公所言极是!春耕不等人。迁民最快也需三月后陆续抵达,远水难解近渴。当务之急,是动员一切可用之力,进行军屯、民屯。徐荣、华雄二位将军平定河东、左冯翊后,可将部分降卒与驻军投入屯垦。长安周边,亦可组织现有流民、城中闲散劳力,以工代赈,修缮水利,清理荒田,准备春耕。”
张既刚刚接手河东,思路清晰:“河东盐池、铁官若能迅速恢复,其利可补军需。郡内亦有部分官田、无主之地,臣赴任后,当立即清丈,招募流民屯种。只是春耕种子、耕牛缺口甚大……”
庞统年轻气盛,献策道:“可令荆州、扬州加紧调运粮种。襄阳、江陵仓廪丰实,走汉水、沔水北上,虽冬季水浅,但分段陆转运,应能赶在春耕前送达部分。此外,可向豪强借种,借牛,应能解一时之急。”
“还需严令各郡县,安定地方,剿灭小股盗匪,确保屯田百姓安全。并明发告示,凡愿垦荒者,皆授田亩,免赋数年,以激劝民心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开春后的生产、迁移、防御等千头万绪之事逐步理清框架。陈珩默默听着,不时点头或追问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