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最后一段布满古老残骸与不稳定引力的混乱星域后,“潮汐号”的舷窗外,终于出现了“天秤座枢纽”的真容。
它并非张甜甜想象中的空间站或行星,而是一个由无数巨大、相互咬合旋转的银白色金属环构成的复合体。这些圆环大小不一,有的堪比小型卫星,有的纤细如轨道,它们以一种精妙绝伦的力学平衡缓缓公转、自转,在恒星的光芒下闪烁着冷冽而精密的光泽。圆环之间,由无数半透明的能量管道和悬浮平台连接,形成一张错综复杂、却又井然有序的三维网络。无数形态各异的飞船如同归巢的工蜂,沿着特定的航路汇入或离开那些圆环上洞开的港口,繁忙却无一丝混乱。
而在所有圆环的环绕中心,悬浮着一座真正的“城市”——一座由层层叠叠、充满几何美感的建筑堆砌而成的空中岛屿。岛屿底部是厚重的防御基座,向上逐渐收拢,顶端则是一个巨大的、永不停止微妙摆动的金色天平雕塑,它并非装饰,而是整个枢纽能量平衡与规则仲裁的象征性核心。
“天秤座枢纽……名副其实。”柳星哲看着扫描仪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,“引力场被人工精确调控到近乎均匀,能量流动遵循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算法,连太空垃圾的轨道都被严格管理……这里的一切,都在‘平衡’。”
张甜甜感受到胸口的星钥传来一种独特的共鸣——不同于金牛座的沉稳、双子座的灵动、巨蟹座的温暖,而是一种清晰的、追求均衡与秩序的律动。姐姐的祝福印记也微微发热,传递着某种“谨慎、观察”的意念。
“阿尔法,连接到枢纽导航网络,申请入港许可,使用‘观察者’提供的匿名接驳点坐标。”她吩咐道。
“正在连接……接收到枢纽通用规则广播,强制阅读。”阿尔法的屏幕上弹出一长串条款,核心思想可概括为:
**“天秤座枢纽律法(简化版)”**
1. **武力禁止**:任何非授权能量武器激活、肢体冲突、能力攻击,均会触发自动执法系统,惩罚从能量禁锢到即刻驱逐不等。
2. **信息等价**:所有情报、服务、物品交易需遵循“公平原则”,欺诈、强取、隐瞒关键信息将受仲裁庭审判。
3. **平衡税**:任何可能扰动枢纽整体能量平衡、社会结构或势力均势的行为,需提前申报并缴纳相应“平衡税”,或接受后果。
4. **仲裁至上**:所有纠纷最终解释权归中央仲裁庭所有。仲裁庭由匿名委员组成,裁决不可上诉。
律法下方,还有一行猩红加粗的警告:
**“破坏平衡者,即为枢纽之敌。”**
“真是个……讲规矩的地方。”柳星哲咋舌,“连打架都不让。”
“也更危险。”张甜甜皱眉,“规则越严密,利用规则或隐藏在规则下的东西就可能越致命。我们的匿名身份能维持多久?‘黯影’或者其他人会不会已经在这里布下网了?”
“回响-7提供的接驳点位于‘第七环-乙卯区’,属于中低安全级别的匿名贸易区。”阿尔法报告,“已获得临时停泊许可,有效期七十二标准时。停泊期间,飞船将处于枢纽监控与保护下,但也将接受基础扫描(承诺不涉及深层隐私数据)。”
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张甜甜深吸一口气,“降落吧。”
“潮汐号”跟随着导航光束,汇入一条前往第七环的船流。靠近时,更能感受到枢纽的巨大与精密。圆环表面布满了密集的设施和建筑,不同种族、穿着各异的人形或非人形生物在透明的廊桥和平台上穿梭,巨大的货柜被无声的牵引光束移来挪去,一切繁忙而安静,仿佛一部巨大的、精确的机器在运行。
他们的接驳点是一个半开放的格纳库,里面已经停着几十艘风格各异的飞船,从豪华游艇到破旧货船应有尽有。格纳库内部分布着一些提供基础补给、维修和信息服务的店铺,招牌上的文字千奇百怪。
穿梭机停稳,舱门打开。一股经过严密过滤、成分复杂的空气涌入——金属、臭氧、未知香料、以及淡淡的能量液气味。
两人走下舷梯,踏上枢纽的人造地面。脚下传来坚实稳定的触感,重力与标准地球重力几乎一致。
立刻,一个拳头大小、悬浮的球形机器人滑行过来,发出温和的合成音:“欢迎莅临天秤座枢纽第七环-乙卯区。我是区域引导AI-7392。检测到你们为首次匿名访问者,现分发临时身份识别码及区域规则重点提示。请勿在监控区域进行规则禁止行为。祝你们交易愉快。”
机器人投射出两枚光码,印在他们手腕上,又快速复述了一遍核心规则,然后静静悬浮在一旁,显然兼具引导与监视功能。
“去哪里找线索?”柳星哲压低声音问。周围人来人往,各种奇异的目光(或类似感官)扫过他们,大多带着评估与好奇,但很快移开。在这里,奇装异服和奇特长相似乎才是常态。
张甜甜回忆着回响-7情报中的碎片信息:“情报说,枢纽的信息集散地主要有三处:官方的‘万象档案馆’(需要高权限或巨额费用)、各大势力开设的‘情报交易所’(鱼龙混杂,需要鉴别)、以及……地下灰色网络中的‘灵摆集市’(风险最高,但也可能获得最隐秘的信息)。”
她看了眼手腕上闪烁的匿名光码:“我们的权限和资金,恐怕连万象档案馆的门都摸不到。情报交易所需要本地引荐或抵押。‘灵摆集市’……或许可以试试。回响-7提到过一个名字,‘老烟斗’,在乙卯区底层开着一家不起眼的机械维修铺,据说是进入某个灰色信息网络的接洽点之一。”
“维修铺?听起来比直接找情报贩子隐蔽点。”柳星哲表示同意,“怎么找?”
“区域引导,”张甜甜对悬浮球AI说,“查询本区域名称为‘老烟斗’或招牌包含烟斗图案的机械维修店铺。”
AI-7392迅速回应:“查询到一家符合描述的店铺:‘老烟斗的零件杂货’,位于乙卯区下层C-47巷道。请注意,该区域监控覆盖率较低,安全等级为‘需自慎’。是否导航?”
“导航。”
跟随AI投射出的箭头,他们离开相对明亮繁忙的主干道,钻进错综复杂的下层巷道。这里光线昏暗,管线裸露,墙壁上涂满了难以理解的涂鸦和符号,空气流通也不如上层顺畅。行人稀少,且大多行色匆匆,眼神警惕。
C-47巷道更是偏僻,尽头只有一扇不起眼的、沾满油污的金属卷帘门,门上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“零件杂货”,旁边画着一个简笔烟斗图案。卷帘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,弯腰钻了进去。
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。货架和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型号、新旧不一的机械零件、工具、甚至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装置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、金属屑和一种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。柜台后面,一个矮壮的、皮肤呈岩石质感的类人生物,正叼着一只真正的、冒着青烟的木质烟斗,埋头修理一块复杂的电路板。他头顶稀疏地长着几根类似苔藓的毛发,听到有人进来,头也不抬。
“买零件自己看,明码标价。修东西报故障,价格另算。不聊天,不问路。”声音粗嘎,像砂轮摩擦。
张甜甜走近柜台,没有直接提信息,而是拿起旁边货架上一个小巧的、多接口能量适配器——这是穿梭机上可能用得上的零件。
“这个,怎么卖?”
“老烟斗”(姑且这么叫他)瞥了一眼,含糊报了个价,还算公道。
张甜甜付了钱(使用枢纽通用的能量信用点),然后装作随意地问:“老板,听说你这儿,有时也能搞到些……不太好找的‘特殊零件’?”
老烟斗敲打电路板的手停顿了半秒,抬起眼皮,用浑浊的、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,又扫了眼柳星哲。
“特殊零件?”他喷出一口烟,“那得看你要多特殊,以及……你付得起什么价。”
“信息零件。”张甜甜压低声音,“关于星星的古老故事,和现在正在发生的……追猎。”
老烟斗沉默了几秒,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和烟斗,擦了擦手。“后面的仓库,自己进去。右边第三个货架,底层,有个标着‘过时星图’的盒子。挑一张你觉得顺眼的,拿到这里来。记住,只能挑一张。”
他不再看他们,重新拿起烟斗。
张甜甜和柳星哲依言走进后面更加杂乱昏暗的仓库。右边第三个货架底层,果然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盒子。其中一个盒子上用褪色的字迹写着“过时星图”。打开,里面是几十张材质各异(兽皮、金属箔、合成纤维)的古老星图,大多残破不全,标注的文字也五花八门。
这显然是一个测试。星图是媒介,挑选的过程可能被观察,或者星图本身带有某种识别机制。
张甜甜没有贸然去碰。她闭上眼睛,让意识轻轻接触胸口的星钥和祝福印记。星钥传来微弱的共鸣,似乎在指向盒子中的某处。她睁开眼,顺着感觉,抽出了一张看起来最不起眼的、用某种柔韧植物纤维制成的星图碎片。碎片只有巴掌大,边缘不规则,上面用暗金色的颜料绘制着几个星座的简化连线,其中一个点被特意加粗,旁边有一个模糊的、类似天平的符号。
柳星哲也用感知探查了一下这些星图,低声道:“你拿的那张……纤维内部有极微弱的、有规律的能量编码残留,其他大多没有,或者已经消散了。”
张甜甜点点头,拿着碎片回到柜台前。
老烟斗接过碎片,只看了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。他将碎片放在柜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扫描仪下,一道蓝光扫过。
“嗯。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从柜台敲击了几下,然后推给张甜甜。
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和一个地址:
**“午夜,二环,‘沉静天平’酒馆,找酒保‘灵摆’,提‘烟斗的推荐’。他能回答一些关于‘星星秤量’的问题。价格自议。”**
显示几秒后,文字自动消失。
老烟斗收回数据板,又拿起他的烟斗和电路板,恢复了一开始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张甜甜知道询问结束,道了声谢,和柳星哲离开了店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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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。他们返回穿梭机所在的格纳库,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补给,并仔细研究了枢纽的地图。二环属于更核心的区域,安全等级更高,监控也更严密。“沉静天平”酒馆在公开地图上有标注,是一家评价两极分化的地方——有人说那里是情报交易的天堂,也有人说那里是陷阱的入口。
“需要变装吗?”柳星哲看着自己身上明显经历过战斗的训练服。
“枢纽禁止武力,但没禁止伪装。而且我们的匿名身份本身就有一定掩护。”张甜甜从有限的行李里找出两件在空间站拿的、相对普通的连帽外套,“不过,低调点总没错。”
午夜时分,他们搭乘枢纽内部高效安静的公共交通管道,来到了第二环。
与第七环的杂乱务实不同,第二环的环境明显更加“高端”。建筑线条优雅,公共空间装饰着意义不明的艺术雕塑,光线柔和而讲究,行人衣着体面,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但在这份从容之下,张甜甜能感觉到更多审视的、评估的目光,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。
“沉静天平”酒馆位于一条僻静的侧街,门面低调,只有门口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平标志。推门进去,内部的景象却与门外截然不同。
空间宽敞,但光线昏暗,只有每张桌子上方垂下的复古灯具提供着有限的照明。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醇酒、稀有烟草和某种信息素香薰的味道。客人不多,分散坐在半封闭的卡座里,低声交谈,几乎听不清内容。背景播放着舒缓而奇特的星际爵士乐。
酒馆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吧台,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笔挺马甲、打着领结的“人”。他看起来完全像人类中年男性,相貌普通,但动作一丝不苟到近乎机械,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水晶杯。他就是“灵摆”。
张甜甜和柳星哲走到吧台前,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灵摆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无波:“两位,喝点什么?”
“烟斗的推荐。”张甜甜按照提示说。
灵摆擦拭杯子的手没有任何停顿,语气也毫无变化:“烟斗先生的口味比较怀旧。那么,两杯‘遗忘河畔的星尘’,如何?这款酒需要一点时间调制,请稍候。”
他转身走向后面的酒柜,开始不紧不慢地选取酒瓶和器具。
这显然是让他们等待的暗语。张甜甜和柳星哲耐心坐着,观察着周围。酒馆里似乎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,但那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始终存在。
大约十分钟后,灵摆端来两杯闪烁着微弱星芒的湛蓝色酒液,放在他们面前。同时,一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数据芯片,被巧妙地压在杯垫下方。
“请慢用。”灵摆说完,便去招待其他刚进来的客人。
张甜甜不动声色地拿起杯垫,将芯片握在手心。两人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——味道出乎意料地清冽,带着一丝遥远的、类似星云的味道。
他们没有久留,付了酒钱(价格昂贵得令人肉疼),起身离开酒馆。
回到穿梭机内,将芯片插入阿尔法的读取器。
内容呈现出来,是经过加密的文字和星图碎片信息,需要阿尔法结合已知的星钥数据进行解密。解密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小时。
最终得到的信息,让两人陷入沉思。
**“情报概要(解密后)”**
1. **关于其他星钥持有者**:
- **狮子座**:确认持有者为一没落帝国的王子/骑士,目前正率领残部在边境星域与“黯影”及地方军阀多方交战,处境艰难,但战力强横,近期疑似获得某种“王室遗物”加持。最后已知信号出现在“莱昂尼斯星区”。
- **处女座**:持有者身份高度保密,疑似为某巨型企业或科研联盟的高级分析师/AI管理者,正利用庞大计算资源破解星钥秘密,同时与“黯影”进行信息层面的暗战。活动范围主要在“数据星云”附近虚拟与现实交汇处。
- **天秤座**:(本情报重点)原持有者为枢纽某前任高级仲裁官,已于三年前“意外”身亡。其星钥下落不明,但普遍认为仍隐藏在枢纽内部。现任仲裁庭中,至少有两位委员对星钥表现出异常兴趣,背景可疑。
- **天蝎座**:(警告)该持有者行踪诡秘,手段狠辣,与多个地下势力及“噬星者仆从”均有接触记录,动机不明,极度危险。最近一次疑似活动痕迹出现在枢纽外围的“毒液星港”。
- **射手座**:持有者为着名(亦或声名狼藉)的独立探险家,常年活动于未探索星域,行踪飘忽。有传闻其正在策划一次前往“银河悬臂边缘”的远征,目的可能与“星穹遗物”的最终坐标有关。
- **摩羯、水瓶、双鱼**:信息极度匮乏,仅有古老传说提及,近代无可靠记录。
2. **关于枢纽内线索**:
- 前任仲裁官生前最后负责的案件,涉及一起“能源分配失衡”纠纷,纠纷一方背后隐约有“黯影”关联企业的影子。该案卷宗被封存,但可能存在副本或相关记录流落在外。
- 枢纽的“中央平衡数据库”最深层,据说保存着守护者文明留下的部分“星座关联协议”,可能包含激发或组合星钥力量的关键。但访问需要至少三位现任仲裁委员的联合授权,或……破解其核心防火墙(被视为对枢纽最严重的宣战行为)。
- 情报提供者(灵摆)额外提示:近期枢纽内部“平衡”有被微妙扰动的迹象,某些势力动作频繁。建议匿名访客尽快达成目的离开,以免卷入漩涡。
3. **关于“天秤试炼”**:
- 传说天秤座星钥的认可,并非通过战斗或解谜,而是通过“裁决”——在一次真实的、涉及重大利益或道德困境的冲突中,做出符合“平衡与公正”原则的裁决,并获得关键方的认可(或至少是命运的认可)。地点可能在枢纽内任何发生此类冲突之处。
情报量巨大,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。
“我们需要找到前任仲裁官死亡真相的线索,或者那个被封存的案卷。”张甜甜梳理着思路,“这可能是找到天秤座星钥,或者至少获得相关线索的关键。”
“但涉及仲裁庭和‘黯影’……”柳星哲担忧,“而且‘灵摆’警告我们尽快离开。这里的‘平衡’正在被破坏,我们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眼里的变量。”
“正因为平衡在被破坏,我们可能才有机会。”张甜甜看着情报中关于“天秤试炼”的描述,“裁决……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‘冲突’。”
就在这时,阿尔法发出了警示:“检测到针对本船的低强度、多频段扫描,持续已超过三分钟。扫描源分散,难以精确定位,但技术特征与枢纽通用监控系统存在细微差异。”
他们被盯上了。而且对方很专业,利用了枢纽监控的掩护。
“是‘黯影’?还是仲裁庭里对星钥感兴趣的人?或者……其他星钥持有者的眼线?”柳星哲立刻进入戒备状态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张甜甜快速思考,“我们的匿名身份可能已经暴露,或者‘老烟斗’—‘灵摆’这条线本身就在某些人监视之下。不能回穿梭机了,那里可能被布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张甜甜调出枢纽地图,目光落在一个地方:“公共信息中心。那里有付费的、相对安全的终端可以查询公开资料,人流密集,监控完全公开透明,反而是暂时安全的藏身所。我们可以先从公开信息入手,查查那位前任仲裁官的基本信息和那起‘能源纠纷’的公开报道。”
两人迅速离开格纳库,混入夜间依然繁忙的人流,前往最近的公共信息中心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几个身影悄然出现在格纳库的阴影中,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设备,正显示着“潮汐号”穿梭机的实时能量读数与生命特征扫描结果(显示为空)。
“目标离船,进入公共区域。”那人低声汇报道。
通讯另一端,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:“保持距离监视,记录所有接触对象。在‘平衡’彻底打破之前……不要惊动砝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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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信息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,内部充满了悬浮的光屏和舒适的检索隔间。支付了费用后,他们获得了一个隔间两小时的使用权。
张甜甜和柳星哲分工合作。柳星哲利用他的感知能力,尝试捕捉公开网络中可能存在的、关于那起能源纠纷的“边缘信息”或数据残留——即使案卷被封存,相关的新闻报道、企业公告、社交网络讨论可能仍有蛛丝马迹。张甜甜则系统性地检索关于前任仲裁官“塔洛斯·维兰德”的一切公开记录。
塔洛斯·维兰德,出身于枢纽内一个历史悠久的调解员家族,个人风评严谨、公正,甚至有些古板。在三年前一次前往第四环视察能源分配站的例行行程中,其乘坐的穿梭机因“未知原因”在枢纽外围静默区失事,残骸至今未完全寻回。事故调查结论为“罕见的复合性系统故障”,但报告细节未曾完全公开。其死后,家族低调处理了后事,未提出异议。
公开报道中关于那起“DL-7能源分配站纠纷”的信息很少,只知道涉及一家名为“均衡动力”的枢纽本土能源公司和一家外来矿业集团“深空掘进者”的利益分配。纠纷在塔洛斯仲裁官介入后迅速平息,具体条款未公开。不久后,塔洛斯便遇难。
“均衡动力”公司背景干净,是枢纽多年的合规企业。“深空掘进者”集团则在纠纷后不久就撤出了枢纽区域,据说后来在另一次采矿事故中损失惨重,逐渐没落。
表面上看,一切正常,甚至有些过于“平滑”。
但柳星哲从一些陈旧的、即将被数据洪流覆盖的讨论板块碎片中,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“杂音”。有匿名用户曾隐晦地提到,DL-7能源站当时探测到了“异常的高纯度能量晶体矿脉”,价值远超常规能源合同。还有零星帖子提及,“深空掘进者”在撤离前,其管理层与某些“影子账户”有过密集的资金往来。
“矿脉……影子账户……”张甜甜思索着,“如果DL-7真的发现了高价值矿藏,纠纷就不只是利益分配,而是巨额的财富归属。塔洛斯仲裁官的裁决,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。而他的‘意外’,以及‘深空掘进者’随后的‘没落’,都可能不是偶然。”
“黯影”的影子似乎若隐若现。但他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,或者……接触到被封存的案卷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