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我按住他的手,“你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。这钱,是你应得的。”
老赵的手在颤抖,最终接过钱,眼眶红了:“邵……邵先生,你要小心。那伙人,心黑手狠。你醒了,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你也小心。这段时间,如果有人问起,你就说没见过我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
老赵捡起扫帚,匆匆离开,消失在街角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暮色四合。街灯一盏盏亮起,把城市的影子拉长。远处,宏图学院的霓虹招牌又亮了,金光闪闪,像一座灯塔,指引着迷失的人。
但我知道,那不是灯塔,是墓碑。
埋葬了星辰的墓碑。
埋葬了那些穷孩子梦想的墓碑。
也埋葬了曾经的邵宏伟的墓碑。
而现在,他要从坟墓里爬出来。
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着他的皮肤。辽B·X3488。一辆黑色轿车。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。
我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步子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“新线索获得:关键证人证词(已录音)、嫌疑车辆信息”
“信息检索(初级)启动:查询车牌辽B·X3488”
“查询结果:该车牌登记在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名下,车主为“王建军”,登记日期2014年5月。但该车于2015年1月报失,警方记录为“被盗车辆”,案件至今未破”
“分析:车辆在“被盗”状态下撞人,可规避车主直接责任。但保留车牌不换,是重大疏忽,或有意为之?”
“建议:追踪该车辆近期活动轨迹”
系统冰冷的分析,让我的心更冷。
报失。被盗。好一个金蝉脱壳。
但保留了车牌,是疏忽吗?不,更像是傲慢。他们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,没人会查,也没人敢查。
回到家里,明月和明日正在做作业。看见我,两个女孩跑过来,一左一右抱住我的腿。
“爸爸,你回来了!”
“爸爸,老师今天夸我跑步快!”
我蹲下身,一手搂一个:“真的?明日跑步有多快?”
“全班第一!”明日挺起小胸脯,“我以后要像爸爸一样,当冠军!”
明月小声说:“我也要跑得快,保护妹妹。”
我的心软了一下,又疼了一下。我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,闻到她们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。
“好,你们都要跑得快。但记住,跑步不是为了赢别人,是为了赢自己。比昨天的自己快一点,比上一圈的自己稳一点,就够了。”
“爸爸,”明月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还能跑吗?”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能。爸爸还能跑。”
“那你能教我们吗?”
“能。等爸爸好一点,就教你们。”
晚上,李维回来了,带来了田玉梅的消息。
“田教练答应帮忙。”她的眼睛里有光,“她说,下周三,她来营口,亲自见你。而且,她儿子在瑞士,可以帮忙处理那笔钱,分批、安全地转回来。第一笔,五十万美元,下个月就能到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地方呢?”
“找到了。”李维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,在桌上摊开,指向城北的一片区域,“这里,老纺织厂的废弃仓库。八十年代的建筑,产权复杂,现在空着,没人管。我托人问了,只要不出事,可以免费让我们用一年。”
我看着地图。那片区域在城郊,靠近铁路,周围都是荒地,确实隐蔽。
“多大?”
“仓库主体大概两千平米,层高八米,能放下两条200米跑道。外面还有空地,能整理出400米的标准跑道,虽然是土路,但平整一下能用。”李维顿了顿,“就是太破了,没水没电,屋顶漏雨,窗户全是破的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我说,“破,可以修。没人,正好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李维看着我,“田教练说,六月份的‘宏图杯’,省体育局邀请她当总顾问。她可以向组委会推荐,让你作为‘特邀嘉宾’出席。但前提是——”
“前提是什么?”
“你的身体,至少要能正常走路,不能在公开场合露怯。”李维的声音低下去,“而且,陈明一定会捣乱。他肯定会想办法不让你进场,或者让你在媒体面前出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邵宏伟看向窗外,夜色已深,但宏图学院的霓虹灯依然亮着,像一只不眠的眼睛,“所以,在六月份之前,我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。”
“做什么?”老婆问“做两件事。”我说,“第一,把身体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。第二,找到杨小山,拿到更多证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我站起身,走到阳台上。夜色里,远处的霓虹灯像一颗毒瘤,生长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上,“然后在所有人面前,撕开他们的面具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现:
“宿主:邵宏伟”
“生命能量:90.2%(持续恢复中)”
“身体机能:昏迷前82%(较初始提升2%)”
“当前任务:复健第一阶段(15/30天)”
“下一阶段任务:筹备训练基地(0/1),收集关键证据(1/3)”
还差得远。身体,证据,人,钱,场地……一切都还差得远。
但至少,开始了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辽河的水汽,带着海风的咸涩,带着这座工业城市特有的、钢铁与煤灰的味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在气息的尽头,我仿佛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的。赤脚踩在黄土上,踩在煤渣上,踩在结冰的河面上。那些被他从山里、从乡镇、从城市角落找来的孩子,那些被宏图学院清退的孩子,那些消失在寒冬里的孩子。
他们在跑。在黑暗里跑,在风雪里跑,在没有终点的路上跑。
而我,必须跑在他们前面。
为他们点亮一盏灯。
哪怕那灯,要用自己的血来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