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星光之门的瞬间,林渊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锅沸腾的混沌之中。
空间、时间、元气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粘稠而混乱。
一股源自太古的苍茫与死寂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似要将他这外来者碾成齑粉。
林渊体内元丹微微一震,那股足以撕裂元丹境修士肉身的压力,便被无形地卸去。
下一刻,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。
他已站在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石台之上。
平台由一种灰白色的岩石构成,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。
向上望,是缓缓流转的混沌星云;向下看,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。
这里,便是天命台。
在林渊出现之前,台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站了十几道身影。
他们或三五成群,或独自一人,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。
每一个人身上,都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。
眼神或高傲,或淡漠,或战意盎然。
他们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天骄,是各自宗门与势力的未来。
林渊的出现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一道身穿九爪龙袍,头戴紫金冠的青年,目光如电,朝他看来。
青年周身环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金色龙气,贵不可言,威严天成。
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,林渊感觉自己体内的杀戮法则,竟被那股皇道龙气引动,发出一丝强烈的嘶鸣。
大唐皇朝,三皇子,姬无命。
另一侧,一名身穿朴素僧袍,手持念珠的年轻僧人,也睁开了双眼。
他面容俊秀,宝相庄严,可那双眼睛里,却不见丝毫慈悲,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的冷寂。
他对着林渊的方向,双手合十,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什么,仿佛在超度一个即将往生的亡魂。
西漠佛国,圣佛子,法海。
更远处,一个怀抱长剑,闭目养神的白衣男子,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身周三尺之内,剑气纵横,连虚空都被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。
在感知到林渊气息的刹那,他怀中的长剑,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,似是兴奋,又似是遇到了宿敌。
东海剑阁,少阁主,叶孤城。
这些目光,或审视,或敌视,或好奇,都带着一股上位者对后来者的审判意味。
林渊神情没有半分波动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这些对手一一记下,思索着应对之法。
毕竟在场的每一个人走到最后都有可能是强大的敌人。
就在此时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仿佛来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古老钟鸣,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炸响。
整座天命台,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台面之上,那些古老的斑驳痕迹骤然亮起,化作亿万道玄奥的符文,交织成一片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阵图。
“天命已至,试炼开启。”
一个不带丝毫感情,宏大而威严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映照尔身,直面尔心。”
“过者,生。”
“败者,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巨大的阵图之上,爆发出万丈神光。
十几道粗大的光柱,从天而降,精准地将平台上的每一个人,笼罩其中。
林渊只感觉眼前一花,周遭的景象便已天翻地覆。
他不再置身于天命台,而是再次回到了那片熟悉的,由尸山血海构成的世界。
粘稠的血海,在他脚下翻涌。
亿万亡魂的怨念,化作实质的音波,冲击着他的神魂。
血海的中央,那颗曾被他吞噬的“杀戮道果”,再次出现,缓缓搏动,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。
“又是这一套。”
林渊的脸上,露出一丝不屑。
天命台映照出的,是他不久前才经历过的最大挑战。
可这种程度的幻境,对他而言,已无任何意义。
他正要催动《万象天化功》,将这片虚假的血海连同那颗道果一同碾碎。
然而,就在此时。
那颗搏动的“杀戮道果”之中,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战甲,手持血色长戈,面容冷峻的男子。
他的眼神,比深渊更冷,比寒冰更硬,充满了对众生的绝对漠视。
白起。
与之前那道只剩下残暴意志的杀神不同。
眼前的白起,眼神清明,气息内敛,却更加危险。
他像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,却也因此变得更加致命的绝世凶兵。
“你,窃取了吾之道。”
白起开口,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,都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意,但林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这并非天命台映照出的幻象。
这是……他从道果中吞噬,却还未曾完全消化、彻底降服的那一部分“道”的本源意志,被天命台的力量引动,具象化了。
这是他与他自己的一场战争。
“你的道,现在是我的。”林渊平静地回答。
“是吗?”
白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戈,指向林渊。
“那就让吾看看,你,有没有资格,执掌它。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。
他只是简简单单地,向前踏出一步,一戈刺出。
快。
快到了极致。
也简单到了极致。
这一戈,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,无视了所有的法则与元气,直接出现在了林渊的眉心之前。
所有的变化,所有的防御,在这一戈面前,都成了多余。
因为它锁定的,不是林渊的肉身,而是他的“死”。
这才是“杀戮”的本源。
血狱森罗,轰然展开。
猩红的世界,将白起笼罩。
然而,那片足以让元丹长老神魂崩溃的血狱,在白起面前,却如同薄纸一般,被那柄长戈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林渊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大神通,竟有如此多的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