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余威尚存，蝉鸣撕扯着高三开学第一周的空气。教室里，风扇徒劳地转动，搅动着闷热与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凌凡坐在座位上，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刚刚发下来的语文周测卷。红色的分数刺眼地定格在98分。班级排名中游，对于曾经稳定在班级前五，甚至冲击过前三的他来说，这个分数无异于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下。
他盯着卷子，眉头紧锁。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，但这种无力感又与数理化那种“完全不会”的绝望不同。这是一种更憋屈的感觉——看似都会，但分数就是上不去。
现代文阅读，他觉得自己读懂了，中心思想也概括了，答题点也踩了，可每个小题总要被扣掉一两分，加起来就是十分左右的缺口。旁边的苏雨晴，这次语文是115分。他瞥了一眼她的卷子，同样的阅读题，她的答案表述更精准，术语使用更规范，要点更全面。
古文翻译题，“信达雅”他只做到了“信”，勉强把意思翻译出来，句子读起来佶屈聱牙，得分点再次流失。诗歌鉴赏更是重灾区，“请赏析‘春风又绿江南岸’中‘绿’字的妙处”，他憋了半天，写下：“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春天到来，江南变绿的景象。” 结果只得了个1分（满分3分）。答案上写着：“‘绿’字活用为动词，化静为动，赋予春风以生命力和创造力，生动描绘出春风吹拂、江南大地瞬间万物复苏、生机盎然的动态过程，一字千金，意境全出。”
凌凡看着这标准答案，心里一阵烦躁。他承认这分析得挺好，可考试时谁能想这么细？这不就是抠字眼吗？
最让他郁闷的是作文。话题是“快与慢”，他自认为立意尚可，结构也完整，举了古人“十年磨一剑”和现代社会“高铁速度”的例子，写了八百多字。满心期待能有个45分以上（总分60），结果老师只给了38分。评语是：“论点清晰，但论证乏力，素材陈旧，语言平淡，缺乏文采和深度。”
“缺乏文采和深度……”凌凡喃喃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卷子的边缘。数理化的大题，步骤清晰，答案明确，对就是对，错就是错。他享受那种通过严谨逻辑和精准计算，一步步推导出唯一正确答案的掌控感。可语文……尤其是阅读和作文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，看得见轮廓，却摸不清细节，标准模糊，让他有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。
“怎么了？魂不守舍的。”苏雨晴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她注意到了凌凡盯着语文卷子已经发了十分钟的呆。
凌凡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，苦笑道：“感觉语文就是个无底洞。花了时间，看不到效果。不像你们，从小底子就好。”
苏雨晴拿起他的卷子，快速浏览了一下，目光在作文评分上停留片刻。“你的问题不在于‘不会’，而在于‘不精’。”她一针见血，“阅读，你停留在‘看懂’层面，但高考要求的是‘精准分析和表述’。作文，你停留在‘写完’层面，但高分作文需要‘写好’，需要亮点。”
“我也知道啊，”凌凡有些懊恼，“可怎么精准？怎么写出亮点？这东西太虚了！”
“虚？”苏雨晴微微挑眉，拿起自己的卷子，翻到诗歌鉴赏那道题，“你看我这道题为什么能拿满分？我不是靠感觉，是靠套路，不，是方法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答案：“首先，判断手法——词类活用，动词。其次，分析效果——化静为动，将抽象的春天气息具体化为视觉上的绿色蔓延。再次，点明情感/意境——生动传神地表达了诗人对春天生机勃勃的喜悦和赞美。最后，总结——一字传神。这就是一个固定的分析流程，遇到炼字题就往里套，只不过根据具体字词微调。”
凌凡愣住了。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感性的诗歌鉴赏拆解成如此清晰的步骤。
“还有作文，”苏雨晴继续道，“你觉得我的作文为什么分数高？仅仅是文笔好吗？”她翻开自己的作文本，上面密密麻麻满是修改的痕迹，“我有一个素材库，不是死记硬背范文，而是分门别类整理新鲜、有深度的素材，包括名言、事例、数据。每次写作，我不是临时去想，而是从库里调用和组装。论证也不是空谈道理，我用层层递进的结构，比如‘是什么-为什么-怎么做’，或者‘现象-本质-影响-对策’。语言嘛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靠积累，但也靠刻意练习，比如有意识地去运用排比、比喻，替换掉那些平庸的词汇。”
凌凡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他一直以为语文靠的是天赋和感觉，是靠从小到大的阅读积累，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“逆袭者”难以弥补的短板。可现在，苏雨晴告诉他，语文学习，尤其是应试语文，同样有方法和策略可言！同样可以像拆解数学题一样，拆解出得分点！
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。数理化的高山他都翻越了，难道要倒在语文这个小山包前？
“我明白了。”凌凡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语文，不是不能学，而是我以前没找对方法。把它当成理科来学，拆解它，分析它，攻克它！”
他拿起那张98分的卷子，不再把它看作失败的证明，而是视为一张战略地图，上面清晰地标注出了他需要攻克的堡垒和需要扫清的障碍。
“苏雨晴，”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，“你的笔记和素材库，能借我参考一下吗？还有，你这套分析方法，能不能再给我详细讲讲？”
苏雨晴看着凌凡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，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、属于学习战士的光芒。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，轻轻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方法给你，能消化多少，看你自己的了。”
“放心，”凌凡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“只要有了方向，我就不怕路远。语文这块硬骨头，我啃定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