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。
高二年级的光荣榜前挤满了人。红底黑字的榜单从年级第一排到第一百名，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总分和各科分数。
凌凡站在人群外围，没有急着往前挤。
“让一让，让一让！”赵鹏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人群，很快又挤了出来，脸上挂着夸张的表情，“凡哥，你猜你考了多少名？”
“多少？”凌凡平静地问。
“年级第二十八！”赵鹏的声音高了八度，“总分六百七十三！我的天，你知道上学期期末你排多少吗？三百名开外！这简直是坐火箭啊！”
凌凡点点头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。
这个成绩，在他的预期范围内。他知道自己这两个月的体系构建有了效果，但考试总有变数。现在成绩证实了，那些深夜的梳理、那些反复的推敲，真的转化成了分数。
“更恐怖的是你的单科！”赵鹏继续报数，“数学一百四十二，年级第十一！物理九十二，年级第八！化学和生物都是九十分以上！语文和英语也都在一百三十分以上！凡哥，你这已经不是逆袭了，你这是要上天啊！”
周围已经有同学听到动静，转过头来看向凌凡。
凌凡注意到那些目光——惊讶、好奇、羡慕，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上学期还默默无闻、成绩倒数的学生，一个学期后冲进了年级前三十，这个进步幅度确实太引人注目了。
“走吧，回教室。”凌凡拉了拉赵鹏。
两人刚转身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：“凌凡，等一下。”
是苏雨晴。
她刚从人群中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。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马尾高高扎起，脸上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恭喜。”苏雨晴走到凌凡面前，真诚地说，“你的进步……很惊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凌凡说，“你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年级第三。”苏雨晴语气平静，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总分六百九十一。”
“厉害。”凌凡由衷地说。他知道苏雨晴这个学期付出了多少。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，课间从不休息，晚上经常学到凌晨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苏雨晴打开手中的小本子，“这次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，我用了三种方法，但都没有完全做出来。我看了解析，发现你用的那种‘逆向递推法’很巧妙。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思路吗？”
凌凡一愣。
苏雨晴——这个一直稳居年级前三的学霸，竟然主动向他请教问题？
“当然可以。”凌凡很快反应过来，“不过这里不太方便，回教室吧。”
三人回到教室时，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等着了。
“同学们，安静一下。”李老师敲了敲讲台，“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公布了。首先，我要特别表扬几位进步显着的同学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全班，最后落在凌凡身上。
“凌凡同学，这次考试从上学期的三百二十名，进步到年级第二十八名，总分提升了一百五十分以上。这不仅是数字的变化，更是学习态度和学习方法的彻底转变。大家鼓掌！”
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很多同学转过头来看向凌凡，眼神复杂。
李老师继续说：“除此之外，赵鹏同学也从四百多名进步到二百八十名；王小明同学从二百名进步到一百五十名……这些进步都说明了一个道理：只要找对方法，付出努力，每个人都有巨大的潜力。”
接下来是发放成绩单和试卷的时间。
凌凡拿到了自己的各科试卷。他仔细地看着每一道题的批改痕迹，特别是那些扣分的地方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，他得了满分，批卷老师还在旁边写了个“妙”字。物理那道综合题，他因为一个单位换算的小疏忽被扣了两分。语文作文，老师给了五十八分（满分六十），评语是“结构严谨，思想深刻，略显匠气”。
他认真地把这些反馈记在错题本上。对的地方要总结经验，错的地方要分析原因——这是陈景教给他的“试卷分析法”。
下课铃响时，凌凡正准备收拾书包，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身来。
“凌凡，能问你个问题吗？”女生叫林晓薇，平时在班里成绩中游，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这次英语考得特别差。”林晓薇咬着嘴唇，“阅读理解错了八道题。我明明每个单词都认识，可就是选不对答案。我看你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八分，你是怎么做的啊？”
凌凡放下手中的东西，想了想：“你平时做完阅读理解，会分析自己为什么错吗？”
林晓薇摇摇头：“就对个答案，错了就看一下正确选项是什么，然后就过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凌凡说，“阅读理解出错，往往不是单词问题，而是理解逻辑问题。我建议你建一个‘阅读错题本’，每次错了，不仅要看正确答案，还要分析：为什么这个选项对？为什么我选的选项错？是偷换了概念，还是过度推理了？是忽略了原文的某个限定词，还是被选项中的‘绝对化表述’误导了？”
他拿出自己的英语笔记本，翻到阅读理解部分：“你看，我每道错题都会这样分析。时间长了，你就会发现出题人的套路就那么几种。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，你就会有警觉。”
林晓薇认真地听着，眼睛越来越亮：“原来要这样……谢谢！我回去就试试！”
她刚离开，又一个男生凑了过来：“凌凡，你数学最后那道题，能再讲一遍吗？苏雨晴刚才说的我没完全听懂……”
就这样，一个接一个，教室里有一半的同学都围了过来。
有人问数学，有人问物理，有人问怎么记笔记，有人问怎么安排复习时间。
凌凡没有藏私。他把自己这两个月摸索出来的方法——知识体系的构建、错题本的使用、时间管理的技巧、心态调整的方法——都尽可能清晰地讲给大家听。
他讲的时候，不是高高在上地传授，而是像在和朋友分享经验：“我一开始也做得不好，后来发现……”“这个方法我试了三次才掌握要领，关键是……”“这里有个坑，我当初就掉进去了……”
这种真诚的分享，让同学们听得格外认真。
赵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捅了捅凌凡，小声说：“凡哥，你这都成学习咨询师了。”
凌凡笑了笑，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。
等到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教室里只剩下凌凡、赵鹏和苏雨晴三个人。
苏雨晴一直在旁边听着，没有插话。等人都走了，她才开口：“凌凡，你刚才讲的很多东西……很有启发性。”
“是吗？”凌凡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说，“都是一些笨方法，坚持下来就有效果。”
“不是笨方法。”苏雨晴摇摇头，“是系统的方法。我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我一直很努力，但我做的可能只是‘战术上的勤奋’。而你做的，是‘战略上的思考’。”
凌凡停下手，看向苏雨晴。
“你构建知识体系，是在画地图。”苏雨晴继续说，“我刷题，是在熟悉路况。地图画好了，走任何路都心中有数；只是熟悉路况，一旦遇到新路，还是会迷路。”
这个比喻让凌凡心头一震。
“所以，”苏雨晴认真地说，“暑假我想请你帮个忙。能不能……教教我，怎么构建知识体系？”
凌凡完全愣住了。
年级第三的学霸，要向他学习？
“你别误会。”苏雨晴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，“我不是说我的方法不好。我的方法让我稳定在前三，但它有天花板。我想突破这个天花板。而你走过的路，可能正是我需要的。”
凌凡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可以分享我的方法，但我们得说清楚——我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。每个人情况不同，你需要根据自己的特点调整。”
“当然。”苏雨晴点头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不同的可能性。”
“那好。”凌凡说，“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学习。互相交流，互相促进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苏雨晴伸出手。
凌凡握了握她的手：“一言为定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赵鹏兴奋地说个不停：“凡哥，你今天太帅了！咱们班那些学霸，以前眼睛都长在头顶上，今天居然都来向你请教！你知道吗，刚才王浩（班里另一个学霸）也在旁边听，脸色那叫一个精彩……”
凌凡却显得很平静。
成为别人请教的对象，这种感觉很特别。它带来一种成就感，也带来一种责任感。
当你分享的方法被别人采纳，当你的经验可能影响别人的学习轨迹时，你就不能随便说话了。你说的每句话，都要经过思考，都要负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