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的一场模拟考试，像一面残酷的镜子，照出了凌凡这段时间的所有问题。
周三下午，成绩公布。凌凡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：总分六百二十五，班级第七，年级第一百三十二名。
这个分数，比他期中考试时还要低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仔细分析了各科试卷后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：在丢失的分数中，真正因为“知识点不会”而丢分的，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。剩下的百分之八十，都是“非知识性失分”。
数学：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，他思路正确，但在计算过程中抄错了一个数字。八分。
物理：一道实验题，他知道所有操作步骤，但漏写了一个关键细节。五分。
化学：一道选择题，两个相似概念混淆，选错。三分。
语文：作文审题偏差，立意平庸。十五分。
英语：阅读理解，文章看懂了，但选项理解有偏差，错三道。九分。
这些分，丢得让人心碎。
不是因为不会，而是因为不熟；不是因为不懂，而是因为不准；不是因为不能，而是因为不稳。
晚自习结束，凌凡没有立刻回家。他坐在教室里，把六科试卷摊开在桌上，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标记：红色标出知识性错误，蓝色标出熟练度错误，绿色标出粗心错误，黄色标出策略性错误。
标记完后，他统计了一下：
红色：12%
蓝色：48%
绿色：25%
黄色：15%
熟练度错误和粗心错误加起来，占了百分之七十三。而这两者，本质上都是“非知识性失分”。
更让凌凡警惕的是，这些错误主要集中在“中档题”上。那些真正的高难度压轴题，他反而没有失分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他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做出来，所以心态平稳，能做多少是多少，反而发挥正常。
而那些他“应该会做”“应该做对”的中档题，却成了失分重灾区。
为什么？
因为在这些题上，他有一种微妙的“轻敌”心态。觉得不难，不用太认真，结果就在细节上翻船。或者因为时间紧张，为了赶进度而牺牲准确性，结果欲速则不达。
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。
凌凡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，对着那几份涂满颜色的试卷，陷入沉思。
他想起了暑假时自己构建的知识体系。那时候，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“弄懂”上——弄懂概念，弄懂原理，弄懂联系。确实，他做到了。那些复杂的知识网络，那些精妙的思维导图，都是证明。
但他忽略了一件事：懂了，不等于熟了；懂了，不等于能用了；懂了，不等于能又快又准地用了。
就像学开车，你知道所有操作原理——离合器、油门、刹车、方向盘。但真正上路时，你还是会手忙脚乱，还是会熄火，还是会压线。为什么？因为缺乏熟练度。
学习也是一样。
知识体系是地图，熟练度是驾驶技术。
你有最详细的地图，但开车技术不行，还是会迷路，还是会出事故。
而现在，他正处于这个阶段：地图画得很漂亮，但开车技术跟不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陈景老先生发来的信息：“听说今天有模拟考？结果如何？”
凌凡看着这条信息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如实回复：“考得不好。总分625，年级132。非知识性失分占80%以上。”
很快，回复来了：“具体说说。”
凌凡拍了试卷的照片发过去，附上自己的分析。
十分钟后，陈景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凌凡，我刚看了你的试卷分析。”陈景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，“你的诊断很准确。问题确实出在熟练度上，特别是中档题的熟练度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凌凡问，“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：越是着急想提高，越是容易出错；越是想避免粗心，粗心越是找上门。”
“因为你的注意力放错了地方。”陈景说，“你现在太关注‘结果’——分数、排名、错误率。但熟练度的提升，关注的是‘过程’——如何读题，如何思考，如何计算，如何检查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我年轻时候学书法，刚开始总是写不好。老师说我是‘眼高手低’——眼睛看得出来好坏，但手跟不上。你知道老师让我怎么做吗？”
“怎么做？”
“让我每天只练一个字。”陈景说，“不是写很多不同的字，而是把一个字写一百遍、一千遍。从握笔姿势，到笔画顺序，到力度控制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练习。直到这个字写得和字帖上一模一样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。”陈景说，“当我真正把一个字练熟后，再写其他字，也会变好。因为那些基础的笔法、结构、节奏，是相通的。一个字的熟练，会迁移到其他字上。”
凌凡若有所思。
“你现在的问题，就是‘眼高手低’。”陈景继续说，“你的知识体系让你能看清题目的本质，能判断难度，能规划思路。但真正动手解题时，那些基础操作——计算、推导、表达——还不够熟练。”
“那我也要像练书法一样，把一类题练到极致？”
“对，但要有选择地练。”陈景说，“不要练你已经很熟的基础题，也不要练你完全不会的难题。就练那些‘会但容易错’的中档题。把它们拆解成步骤，每个步骤单独练，练到自动化，练到不出错。”
“另外，”陈景补充，“你要改变练习时的关注点。不要关注‘做了多少题’，要关注‘做对了多少题’。每做一道题，都要确保百分之百正确。如果错了，就要分析原因，针对性强化，直到不再错。”
“可是这样会很慢……”凌凡有些犹豫。
“慢就是快。”陈景说，“你现在每天刷很多题，但错很多，进步缓慢。不如每天少做几道，但确保全对，长期积累下来，效果反而更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凌凡坐在教室里，回味着陈景的话。
慢就是快。
这个道理他以前也懂，但直到现在，才真正理解它的含义。
他之前的学习方式，是追求“量”的积累——做更多的题，整理更多的笔记，花更多的时间。以为量变自然会引起质变。
但现实是，如果每个“量”都有质量问题，那么量的积累只会让问题也积累，最终质变不是向上突破，而是向下坍塌。
他需要转变思路：从追求数量，转向追求质量；从“做了多少”，转向“做对了多少”；从“懂了多少”，转向“熟练了多少”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凌凡感到一种豁然开朗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离开教室。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寒风依然刺骨，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那是一种明确方向的兴奋感。
回到家，母亲看他脸色比昨天好一些，松了口气：“小凡，今天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不好，但我知道问题在哪了。”凌凡平静地说，“不是知识问题，是熟练度问题。特别是中档题，会做但做不对。”
母亲不太懂这些术语，但看到儿子眼神里的坚定，也放心了：“知道问题就好。慢慢来，别急。”
晚饭后，凌凡回到房间。他没有立刻开始学习，而是重新制定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。
根据今天的诊断结果，他把训练重点放在两个方面：
第一，中档题的专项强化。
他从过去的试卷、习题集、模拟题中，筛选出五十道“会但容易错”的中档题。这些题涵盖各个学科，共同特点是：知识点他都会，但容易在计算、细节、表述上出错。
他计划用两周时间，每天精做五道。不是简单地做一遍对答案，而是分步骤训练：
1. 读题训练：圈出关键词，识别题型，预估难度和用时。
2. 思路训练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框架，不计算。
3. 计算训练：只做计算部分，确保每一步准确。
4. 表达训练：按照考试要求，规范书写解题过程。
5. 检查训练：用不同方法验证答案，查找可能错误。
每个步骤都要达标，才算完成一道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