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前一天，傍晚五点半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凌凡坐在书桌前，没有看书，没有做题，只是静静地坐着。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外面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
明天，考试就要开始了。
按理说，这应该是紧张感达到顶峰的时刻。但凌凡的心里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不是那种“一切都准备好了”的自信，也不是那种“破罐子破摔”的麻木，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透彻的平静——接受一切可能的结果，专注当下能做的过程。
这种心态，是他用过去一个月，一点点修炼出来的。
修炼的起点，是那个让他跌入低谷的期中考试。那时候，他把“必须考好”的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在心上，结果巨石崩裂，把自己砸得遍体鳞伤。
修炼的过程，是“磐石计划”中每一天的记录和反思。在瓶颈日记里，他不再只记录学习了什么，更多记录感受了什么，思考了什么，成长了什么。
修炼的关键转折，发生在上周三的物理小测验。
那次测验，凌凡考了八十六分。分数不高，但更让他在意的是，在最后一道题上，他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——把一个负号抄错了，导致整个计算全错。
如果是以前，他会懊恼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，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错误，会痛恨自己的粗心。
但那天，他在瓶颈日记上这样写：
“1月25日，物理小测验，86分。最后一道题因抄错负号失分。”
“情绪反应：起初有懊恼，但很快平静。”
“分析：错误的原因是时间紧张导致的检查不足，是技术问题，不是能力问题。”
“改进：下次考试最后五分钟必须专门检查符号和计算。”
“感悟：错误是路标，不是墓碑。它告诉我哪里路滑，下次小心。”
写完这些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对待错误的态度，发生了根本变化。
以前，错误是耻辱，是失败，是需要掩盖的伤疤。
现在，错误是信息，是反馈，是需要分析的数据。
这个认知转变，让他从“害怕犯错”的焦虑中解放出来。因为不害怕了，反而能更冷静地分析错误，更有效地避免再犯。
修炼的另一个重要节点，是关于“波动”的接纳。
上周五的数学模拟，凌凡考了一百四十二分，全班第一。如果是以前，他会欣喜若狂，会觉得自己“终于回来了”，会对期末考试充满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但那天，他在瓶颈日记上这样写：
“1月27日，数学模拟，142分，班级第一。”
“情绪反应：高兴，但不过度。”
“分析：这次题目恰好覆盖了我的强项，有一定运气成分。同时，最近的中档题训练效果显现。”
“提醒：一次高分不代表稳定，不能因此放松基础训练。”
“感悟：成绩如潮汐，有涨有落。涨时不狂，落时不馁，保持平常心。”
这种对“波动”的接纳，让他从“追求稳定高分”的执念中解脱出来。因为接纳了波动是正常的，反而能更从容地面对每一次考试的起伏。
但真正让凌凡的心态修炼达到新境界的，是昨天下午和陈景老先生的最后一次考前通话。
“凌凡，明天就考试了，你现在在想什么？”陈景问。
凌凡想了想：“我在想，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。知识上，方法上，身体上，心态上。剩下的，就是正常发挥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景说，“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：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这次考试你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凌凡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电话里只能听到电流的微弱噪音。
“我会……失望。”凌凡最终说，“毕竟努力了这么久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继续努力，准备下一次。”
“只是这样？”陈景追问，“不会怀疑自己？不会觉得努力白费了？不会想‘早知道就不这么拼命了’？”
凌凡又沉默了。他知道，如果真的考砸了，那些念头一定会冒出来。就像期中考试后那样，自我怀疑，自我否定，甚至想要放弃。
“凌凡，”陈景的语气变得温和而有力，“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可能违反直觉的道理：真正的心态强大，不是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，而是能够接受自己可能失败。”
“接受……失败？”
“对。”陈景说，“因为成功与否，不完全取决于你。还取决于题目难度，考试状态，甚至运气。你能控制的，只有过程——准备的过程，考试的过程，应对的过程。而结果，是过程之后的自然产物。”
“所以，”陈景继续说，“你要修炼的心态，不是‘我一定要考好’，而是‘我要把该做的每一步都做好’。不是盯着远方的终点线焦虑，而是专注脚下的每一步路。不是为无法控制的结果担忧，而是为可以控制的过程负责。”
这番话，像一道光，照进了凌凡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他一直在努力控制结果——通过更努力的学习，通过更科学的方法，通过更严格的管理。但他内心深处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了的。这种“知道但不愿承认”的矛盾，正是焦虑的根源。
而现在，陈景告诉他：放下对结果的执着，专注对过程的掌控。
这不是消极的“听天由命”，而是积极的“尽人事，听天命”。
这不是降低标准，而是调整焦点。
这不是放弃追求，而是智慧前行。
挂了电话，凌凡在瓶颈日记上写下了这次通话的感悟：
“心态修炼的终极目标：接受波动，专注过程，而非结果。”
“接受波动：成绩有起伏是正常的，状态有好坏是正常的，甚至失败也是正常的。正常化这些‘不正常’，焦虑就失去了根基。”
“专注过程：我能控制的是——早晨的基础回顾做没做，下午的中档题训练认不认真，晚上的休息好不好。把这些可控的事情做好，结果不会太差。”
“放下结果：结果是过程的产物，不是追求的目标。盯住结果只会让人焦虑，盯住过程才能让人踏实。”
写完这些，凌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是卸下了一直背在身上的沉重包袱——那个“必须考好”的包袱。
现在，他可以轻装上阵了。
回到此刻，期末考试前夜。
凌凡坐在书桌前，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做最后的疯狂复习。按照“磐石计划”，今晚的任务是：整理文具，确认考场，简单回顾考试策略，然后放松休息。
他打开笔袋，检查每一支笔的出墨情况。黑色签字笔两支，备用笔芯三根。2B铅笔两支，橡皮两块。直尺、三角板、圆规。准考证、身份证。
每一样东西，都仔细检查，整齐放好。
然后，他摊开一张纸，写下明天的考试策略：
语文：前四十分钟完成基础部分，五十分钟完成阅读，五十分钟作文，十分钟检查。
数学：三十分钟完成选择填空，六十分钟完成前四道大题，三十分钟完成最后两道大题，十分钟检查。
理综：按科目顺序做，每科控制在五十分钟内，最后三十分钟机动调整。
通用原则：遇到卡壳题标记后跳，确保会做的题全对，难题尽力而为。
这些策略，他已经在之前的模拟考试中演练过多次。现在写下来，不是为了学习新东西，而是为了强化记忆，建立心理预案。
写完，他折好纸，放进笔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