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五天的清晨，凌凡在六点半准时醒来。
这是半年多养成的生物钟，即使没有定闹钟，身体也会在这个时间点自然清醒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帘缝隙透进微光，房间里还很暗。
昨天班级群里有消息说，今天上午九点可以查询期末考试成绩。班主任会把每个人的成绩单私发到家长手机，同时年级大榜会贴在学校公告栏。
凌凡坐起身，揉了揉脸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。虽然考试时感觉顺畅，虽然每一科都认真检查过，虽然这半年的付出有目共睹——但成绩没出来之前，一切都是未知数。尤其是这次是全市统考，题目难度大，阅卷标准可能也会更严格。
他想起去年期末，成绩出来的那个早晨。
那时候他窝在被子里，手机不断震动，班级群里同学们在晒分数、排名，一个比一个高。他不敢看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直到中午才鼓起勇气点开班主任发的私信：总分387，班级倒数第四，年级九百多名。
那一整天，家里的气氛都像凝固了一样。父母强装笑脸说“没关系，下次努力”，但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失望。他自己更是躲进房间，午饭晚饭都没吃，对着墙发呆。
而现在……
凌凡深吸一口气，下床拉开窗帘。冬日的晨光照进来，小区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，枝干在天空划出清晰的线条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洗漱完，他换上运动服，轻手轻脚出门。父母还在睡。
清晨的小区很安静，只有几个老人在健身区活动。凌凡沿着熟悉的路慢跑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脚步踏在柏油路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跑步是他这半年养成的习惯，最初只是为了提神，后来发现运动能让大脑更清醒，还能释放压力。
跑完三公里，他浑身发热，额头渗出细汗。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，回到家时，父母已经起床了。
“又去跑步了？”母亲正在厨房煎蛋，“大冬天的，别感冒。”
“不会，跑完很舒服。”凌凡把早餐放到桌上，“爸，妈，今天成绩出来。”
厨房里的煎蛋声停了片刻。母亲端着盘子走出来，故作轻松地说：“哦，出来就出来呗。不管考得怎么样，你尽力了就行。”
父亲放下报纸，点点头：“你妈说得对。这半年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，成绩只是结果之一。”
凌凡知道他们在安慰他，也在安慰自己。他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吃完饭，离九点还有两个小时。凌凡回到房间，没有像以前那样坐立不安地刷手机，而是拿出陈景送的笔记本，翻开物理部分。
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：“学习之道，在于心静。成绩如潮水，有涨有落，唯有知识沉淀于心底者，方能永恒。”
他读着这句话，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
是啊，这半年他学到了什么？不仅仅是那些公式定理、诗词文章、单词语法，更重要的是一整套学习的方法论，一种面对困难不退缩的心态，一种把大目标分解为小步骤的执行力。
这些，是任何一次考试都考不走的东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赵鹏发来的消息：“凡哥，醒了吗？我好紧张啊！！！昨晚做梦都在查分数，梦见自己考了倒数第一，吓醒了。”
凌凡回复：“醒了。别紧张，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“你说得轻松！这次数学最后那道大题，我虽然写满了，但心里没底啊。万一步骤错了，一分都不给怎么办？”
“按步骤给分，你写了正确的公式和思路，就有分。”
“但愿如此……对了，你估分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凌凡如实说，“考完就没想这事。”
“你是真沉得住气。我现在手都在抖。”
凌凡看着屏幕，想起半年前的自己——也是这样，成绩出来前几个小时像热锅上的蚂蚁，不停地刷新班级群，既期待又害怕。那种感觉，他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。
他打字：“去做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。打扫房间，或者看部电影。”
“看不进去啊！我现在连早饭都吃不下去。”
凌凡无奈地摇摇头，放下手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八点半，八点四十，八点五十……
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亮，阳光照在书桌上，把笔记本的纸张照得有些透明。凌凡起身倒了杯水，站在窗前看外面。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，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，准备放寒假的喜悦写在每个人脸上。
八点五十八分。
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，而是来电铃声——是班主任的电话！
凌凡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：“喂，张老师？”
“凌凡啊！”班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，背景有点嘈杂，“成绩出来了！你猜猜你考了多少？”
“老师，您直说吧。”凌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。
“总分668！班级第二！年级第六十八！”班主任几乎是喊出来的，“我的天，凌凡，你创造了我们学校的历史！从高一上学期的年级九百多名，到现在第六十八名，只用了三个学期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凌凡愣住了。
668分？班级第二？年级第六十八？
这几个数字在脑海里旋转，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“老师……您确定没看错？”他下意识问。
“怎么会看错！我核对三遍了！语文128，数学142，英语135，物理93，化学90，生物80！”班主任报出各科分数，“数学只扣了八分，物理只扣了七分！凌凡，你是这次考试最大的黑马！年级组长刚才还专门问我，你是哪个班的学生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其他老师的声音：“张老师，你们班那个凌凡，是不是高一经常不及格的那个？”
“对，就是他！”
“奇迹啊！这进步幅度太大了！”
“怎么做到的？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吗？”
班主任的声音再次清晰：“凌凡，你寒假好好总结一下经验，下学期开学，年级想让你做一次学习经验分享。好好准备！对了，成绩单我已经发到你妈妈手机上了，你查收一下。先这样，我还要通知其他同学。好好庆祝一下！”
电话挂断了。
凌凡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，手机贴在耳边，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几秒钟后，他缓缓放下手机，站在原地。
668分。
班级第二。
年级第六十八。
这三个信息终于沉入心底，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。
他没有欢呼，没有跳起来，只是慢慢走到书桌前，坐下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——那里有他每天伏案学习留下的痕迹，木纹都被磨得光滑了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母亲几乎是冲进来的，手里举着手机，眼睛通红：“小凡！成绩！成绩出来了！”
父亲跟在后面，表情紧张：“多少分？”
母亲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——是班主任发来的成绩单图片，各科分数清清楚楚，总分668，班级排名2/52，年级排名68/986。
父亲接过手机，看了很久，又抬头看儿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。最后，他摘下眼镜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“爸……”凌凡站起来。
父亲走过来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，此刻眼眶发红，手臂微微颤抖。
“好样的。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，但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。
母亲已经哭出来了，不是啜泣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释放的哭声。她走过来抱住儿子，抱得很紧：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我儿子可以的……这半年，你太不容易了……”
凌凡抱着母亲，感受着她的颤抖，鼻子也酸了。
这半年，确实不容易。
那些凌晨五点的闹钟，那些深夜台灯下的身影，那些写满又擦掉的黑板，那些翻烂的教材和笔记本，那些做了一遍又一遍的错题，那些想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……
所有的汗水和努力，在这一刻，有了回响。
手机又开始震动，这次是班级群炸了。
“成绩出来了！大家快查！”
“我靠，我数学居然及格了！”
“谁有年级大榜？发一下！”
“听说这次年级第一又是林天，732分，怪物啊！”
“苏雨晴班级第一，年级第十一，682分！”
“等等……班级第二是谁？凌凡？668分？是我认识的那个凌凡吗？”
“凌凡？真的假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