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，凌凡接到了班主任张老师的电话。
“凌凡，你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？年级组想和你谈谈。”电话里，班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。
“现在吗？”凌凡看了看时间，上午九点半。
“对，如果方便的话。主要是关于你的成绩，有些事情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挂断电话，凌凡心中有些疑惑。成绩不是已经确认了吗？难道出了什么问题？
他换好衣服，跟母亲打了个招呼，骑上自行车往学校去。冬日的街道有些萧瑟，梧桐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。快到学校时，路边已经有卖年货的小摊摆出来了，红灯笼、春联、福字，一片喜庆的红色。
但凌凡无心欣赏这些。
他心里反复琢磨着老师的话。确认成绩？难道他的分数有误？会不会是阅卷老师统计错了？如果真的出错，会不会要扣分？如果扣分，他的排名会掉多少？
越想越不安。
到了学校，大门开着，但校园里很安静。寒假已经开始，只有少数高三的学生还在补课。教学楼的大部分窗户都关着，走廊里空荡荡的，脚步声回响得很响。
凌凡来到年级组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，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：班主任张老师，年级组长李老师，还有两个他不太熟悉的老师——应该是其他班级的班主任。
“凌凡来了，坐。”年级组长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戴着眼镜，表情严肃。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凌凡坐下，手心有些出汗。
李老师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的资料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凌凡同学，这次期末考试，你考了668分，班级第二，年级第六十八名。这个成绩，你自己觉得怎么样？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凌凡愣了一下，谨慎地回答：“我觉得……是努力的成果。”
“努力的成果。”李老师重复了一遍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“这是你的答题卡复印件，所有科目都有。我们请你来，是想和你一起分析一下这份试卷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，是语文试卷。
“你的语文考了128分，其中作文52分。”李老师指着作文部分，“这篇作文，评卷老师给了很高的评价。尤其是这一段——”
她的手指点在作文纸的中间部分：
“真正的成长，不是沿着别人铺好的路走得更快，而是在荒芜中开辟出一条自己的小径。这条路可能弯曲，可能泥泞，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，每一个脚印都刻着独一无二的纹路。当我从学渣的泥潭里挣扎着站起来，拍掉身上的尘土时，我发现那些曾经让我跌倒的坑洼，如今都成了认识自己的镜子……”
李老师抬起头，看着凌凡：“这是你真实经历的感受吗？”
凌凡点点头：“是的。”
“难怪。”李老师把试卷翻到下一页，“再看你的阅读理解，三道主观题全部满分。评卷老师批注：‘该生对文本的理解深度远超同龄人，答案组织逻辑清晰，表述精准。’”
她看向另外几位老师：“一般来说，语文这种学科，需要长期的积累和感悟。但凌凡同学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，你的语文成绩在高一时只是中等偏下。这次却能考到128分，几乎是年级最高分之一。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凡身上。
凌凡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思路：“我主要是改变了学习方法。以前我背课文就是死记硬背，做阅读题就是套模板。后来我发现，真正要学好语文，得先理解文字背后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古文。以前我看到古文就头疼，一堆‘之乎者也’，根本看不懂。后来我改变了方法——先了解作者的生平，知道他写这篇文章时的处境和心情；然后逐字逐句翻译，但不是机械翻译，而是想象那个场景；最后再背，背的时候脑子里有画面，就容易多了。”
李老师认真记录着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现代文阅读也是。我总结了一个‘三步法’：第一步，快速通读，把握文章主旨；第二步，带着问题细读，找出关键句；第三步，组织答案时，一定从文本中找到依据，不能凭空想象。”
“这个方法有效吗？”
“非常有效。”凌凡说，“我做了一个实验，把最近十年的高考阅读题都找出来，用这个方法训练了三个月。刚开始正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，后来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”
李老师和其他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李老师说。
“作文的话，我建立了一个素材库。”凌凡越说越流畅，“不是简单地抄好词好句，而是分类整理：人物事例、历史故事、哲理名言、社会现象……每个类别都有几十个案例。平时经常看，写作文时就能灵活调用。”
“而且我每周都练一篇作文，写完后自己改，隔几天再改，直到改到满意为止。改的过程比写的过程更重要，因为能看到自己的问题。”
李老师点点头，又翻开了数学试卷。
“数学，142分，只扣了八分。”她的表情更加严肃，“扣分点在这里——最后一道大题，你的解法很特别。”
她把试卷推到凌凡面前。
那道题是函数和几何的综合题，难度很大。凌凡的解答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，步骤清晰，逻辑严谨。但在最后一步，他用了一个比较巧妙的转化，把复杂的计算简化了。
“评卷老师批注：‘该解法简洁巧妙，超出常规思路，但完全正确。建议给满分。’”李老师读着批注，“凌凡同学，这个解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凌凡说，“考试的时候，我先用常规方法做了一半，发现计算量太大，时间可能不够。然后我停下来，重新审题，发现题目中隐藏着一个几何关系，如果能利用这个关系，就可以避免复杂的代数运算。我就尝试了，结果成功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不是一看到题就开始算，而是先分析、找最优路径？”
“对。这是陈景老师教我的——‘谋定而后动’。拿到一道题，不要急着下笔，先花一两分钟分析题目结构，思考可能的解法，评估每种解法的优劣，然后选择最合适的。”
李老师沉默了。她翻着试卷，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物理试卷，93分。一道力学综合题，凌凡用了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相结合的方法，解法新颖，步骤完整。
化学试卷，90分。一道有机推断题，推断链条长达七步，凌凡全对。批注：“推断逻辑严密，无跳步，无漏洞。”
英语试卷，135分。作文部分，评卷老师写道：“词汇丰富，句式多样，逻辑清晰，无明显语法错误。接近满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，李老师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：“凌凡同学，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谈话吗？”
凌凡摇摇头。
“这次期末考试是全市十校联考，难度很大，平均分比平时低了二十多分。”李老师缓缓说，“在这种背景下，你的668分，含金量非常高。我们初步统计，你的分数在全市也能排进前五百名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你的答题过程，展现了远超分数本身的能力。语文的理解深度，数学的思维灵活性，理科的逻辑严谨性……这些都不是靠死记硬背或者突击补课能达到的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想确认两件事。”李老师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这些成绩确实是你的真实水平吗？第二，如果是，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这种蜕变的？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，也很直接。
凌凡坐直了身体：“李老师，这些成绩是我的真实水平。至于怎么做到的……我可以说说我这一年来的经历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凌凡从高一下学期开始讲起。
讲那个绝望的夜晚，他撕掉了所有的游戏点卡；讲第一次遇见陈景老师，听到“归零心态”时的震撼；讲刚开始补基础时的痛苦，一道初中的数学题能卡一个小时；讲第一次用费曼学习法，给自己讲明白一个概念时的狂喜；讲建立错题本，从简单抄写到系统分析的升级；讲时间管理，从混乱到科学的转变；讲各科学习方法的摸索、失败、调整、固化……
他讲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静静地听着，没有人打断。
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南边，照在办公桌上，把试卷的纸张照得有些透明。
“……所以，如果说有什么秘诀，那就是四个字：方法、坚持。”凌凡最后总结道，“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，然后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。学习就像挖井，选对位置，用对工具，一铲一铲往下挖，总有一天会挖出水来。”
他说完了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良久，李老师缓缓开口：“凌凡同学，你的经历，对我们老师也很有启发。我们经常说‘因材施教’，但真正要做到，需要深入了解每个学生的具体情况，然后给出针对性的指导。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方法——费曼学习法、错题本系统、时间管理技巧——其实都是教育学里有理论依据的，但很少有学生能像你这样，把它们系统地运用起来，并且坚持到底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大家。
“你知道吗，凌凡，我们老师最欣慰的不是教出多少高分学生，而是看到学生真正学会了学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感慨，“分数只是一时的，但学习能力是一辈子的。你今天展现出来的，就是一种强大的学习能力。”
她转过身：“所以，我们决定做一件事。”
凌凡抬起头。
“下学期开学，年级要举办一系列学习经验分享活动。我们想请你担任主讲人之一，但不是简单的‘我是怎么努力的’那种鸡汤分享，而是具体的、可操作的方法论分享。”李老师说，“我们会给你提供支持，你可以准备课件、案例、练习材料。目标只有一个：让更多同学，尤其是那些还在迷茫中的同学，能从你的经验里受益。”
这个提议，和之前班主任说的有些类似，但更加正式和系统。
凌凡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问：“李老师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选我？我们年级有很多成绩更好的同学，比如林天，比如苏雨晴。”
“问得好。”李老师重新坐下，“林天同学的天赋太高，他的学习方法，很多普通学生学不来。苏雨晴同学的努力和自律是顶级的，但她的方法比较传统，更多是靠时间和精力的堆砌。”
“而你不一样。”她看着凌凡，“你是从真正的学渣起步，一步步爬上来的。你的每一步，都有清晰的方法论支撑，而且这些方法都是普通学生可以复制的。你的经历，对那些成绩中下游、想要改变但找不到方向的学生来说，最有参考价值。”
凌凡明白了。
他不是天才，所以他的方法对普通人更有用；他不是从一开始就优秀，所以他的逆袭路径更可复制。
“我愿意。”凌凡说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邀请几位同学一起准备。比如赵鹏，他这学期进步也很大，他的视角可能更接近大多数同学；还有苏雨晴，她在传统学习方法上做到了极致，可以提供另一种思路。”凌凡说，“学习没有唯一正确的方法，我想让同学们看到多种可能性，然后找到适合自己的路。”
李老师的眼睛亮了：“很好！这个想法很好！就这么办！”
离开年级组办公室时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凌凡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，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的心情很复杂——有被认可的喜悦，有肩负责任的郑重，也有对未来的期待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。
书店里人不多，他走到教育类书架前，开始翻阅那些关于学习方法的书。以前他也看过这类书，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，那些理论太抽象，实践起来不知道从何下手。
但现在不同了。
他有了自己的实践经验，再来看这些理论，就能理解背后的原理，也能判断哪些方法适合自己的情况，哪些可能需要调整。
他选了三本书：《认知心理学基础》《高效学习者的七个习惯》《刻意练习：从新手到大师》，准备结账时，又看到一本《费曼学习法：用输出倒逼输入》。
翻开一看，里面讲的方法和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竟然高度相似，但更加系统化。
他把这本书也加上了。
结完账，抱着书走出书店，手机响了。是赵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