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北方小年。
凌凡家里飘着糖瓜和饺子的香味。母亲在厨房忙活,父亲在客厅贴窗花,红纸剪出的“福”字倒贴在玻璃上,喜庆又笨拙。
凌凡坐在书桌前,正在看林天送的那本物理竞赛书。第二章讲“电磁感应”,题目难度陡然提升,他卡在一道关于旋转导体的题上已经半小时了。
草稿纸上画满了线圈、磁感线、箭头,像一团乱麻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孩子们在楼下嬉闹。年味越来越浓了,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寒假不能松懈。
距离过年还有七天,距离下学期开学还有二十三天。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三件事:梳理完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全部知识体系;预习完下学期最难的三个章节;准备好“学髓社”第一次正式活动的全部材料。
任务很重,但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。
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,晨跑三公里,回家洗漱吃早饭。八点开始学习,按照“九十分钟专注+十五分钟休息”的节奏循环。中午休息一小时,下午继续。晚上七点后是自由时间,可以看书、整理笔记、回复“学髓社”群里学弟学妹的问题。
这是他摸索出的寒假节奏——比上学时宽松,但比真正的假期紧凑。张弛有度,才能持久。
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凌凡瞥了一眼,是赵鹏打来的视频电话。他按下接听,屏幕里立刻跳出一张大脸,背景是嘈杂的街道。
“凡哥!你看群了吗?!快看群!”赵鹏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什么群?”凌凡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班级群!年级群!快看!”赵鹏急得直挥手,“出大事了!”
凌凡心里一紧。出什么事了?成绩不是已经公布了吗?难道有变动?
他切换到班级群,消息已经999+。往上翻,全是刷屏的感叹号和表情包。
翻到最上面,是一条转发自年级组的通知:
“关于调整期末成绩排名的补充说明”
各位同学、家长:
经核查,本次期末联考部分科目存在统分误差。现对总分进行校正,重新公布年级排名。新的成绩单已发送至家长手机,电子版可登录教务系统查询。
特此说明。
通知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“什么情况?分数还能改?”
“我看了!我总分加了三分!”
“我减了两分……”
“排名变动好大!”
“谁有新的年级大榜?发一下!”
“@班长,快发排名!”
凌凡心跳加速。他深吸一口气,登录学校教务系统。
账号,密码,验证码。
点击“成绩查询”。
页面加载的几秒钟,漫长得像几个世纪。
终于,成绩单跳了出来。
凌凡的目光直接锁定总分那一栏——
672分。
比之前的668分,多了4分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往下看,各科分数也有微调:语文129(+1),数学143(+1),英语136(+1),物理94(+1),化学90(不变),生物80(不变)。
然后是排名。
班级排名:2(不变)
年级排名:58
五十八。
比之前的六十八,前进了整整十名。
凌凡盯着那个数字,看了很久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眼睛有些发涩。
视频那头,赵鹏还在吼:“凡哥你看到了吗?!五十八!你杀进年级前一百了!不,是杀进前六十了!我的天啊!”
凌凡这才回过神,对着手机说: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就这反应?!”赵鹏不可思议,“五十八啊!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咱们年级一千人,前六十就是顶尖中的顶尖!清北班那些怪物也就这个水平了!”
赵鹏说得没错。
年级前六十,是一个分水岭。能进这个区间的,要么是林天那样的天赋型选手,要么是苏雨晴那样的极致努力者,要么是各科均衡发展的全能型学霸。而凌凡,一个从九百多名爬上来的“逆袭者”,现在站到了这个位置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的努力不仅被看见,而且被量化,被确认,被钉在了排行榜上最耀眼的位置之一。
“凡哥,你说话啊!”赵鹏急死了,“你不激动吗?我都快激动疯了!我刚才查了我自己的,511分变成514分,排名从三十二升到二十九!我也进前三十了!”
凌凡这才笑了:“恭喜。”
“同喜同喜!”赵鹏在镜头那头手舞足蹈,“我跟你说,我刚才差点在街上跳起来!路人还以为我疯了!不行,我得去找你,咱们得庆祝庆祝!”
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!半小时后老地方见!”赵鹏不等凌凡回答就挂了视频。
凌凡看着黑掉的屏幕,无奈地摇摇头。赵鹏还是那个赵鹏,一点就炸。
他退出成绩查询页面,重新看了一遍各科分数。那增加的4分,来自语文作文的微调、数学最后一步的补充给分、英语作文的提档、物理实验题的过程分。
每一分,都是他实实在在写出来的。
不是运气,不是施舍,是应得的。
他截屏,保存。然后打开文档,在《逆袭记录》的表格里,更新了这一行数据。
时间:高二上学期期末(校正后)
总分:672
年级排名:58
备注:首次进入前60,完成阶段性目标
敲下这行字时,他的手很稳,但心里有波澜。
一年前,他在同样的表格里写下第一行:
时间:高一下学期开学摸底考
总分:397
年级排名:987
备注:倒数,绝望,但决定改变
从987到58,929个名次的跨越。
从397到672,275分的提升。
这些数字背后,是三百多个日夜的坚持,是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重建,是汗水和泪水浇灌出的道路。
他做到了。
真的做到了。
母亲敲门进来:“小凡,刚才赵鹏妈妈打电话,说赵鹏要来找你?这都要吃晚饭了……”
“嗯,我们出去一会儿。”凌凡起身,“妈,成绩校正了,我总分672,年级五十八。”
母亲愣住了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“多、多少?”
“672,五十八名。”凌凡重复。
母亲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客厅,声音带着颤抖:“他爸!他爸你快来!”
父亲从阳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小凡……小凡他……”母亲说不完整,“成绩……又涨了……五十八……”
父亲看向凌凡,眼神询问。
凌凡点点头:“嗯,排名校正,我进了前六十。”
父亲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过来,用力抱了抱儿子。这个沉默的男人,手臂在发抖。
“好,好。”他重复着这个字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和赵鹏出去一会儿。”凌凡说,“很快回来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母亲擦着眼睛,“早点回来,饺子快包好了。”
凌凡穿上羽绒服,围上围巾,出门。
冬夜的风很冷,但天空清澈,能看见星星。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,孩子们提着纸灯笼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。
他骑上车,往“老地方”去。
所谓老地方,其实是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吃街。寒假期间大部分店关门了,只有尽头那家麻辣烫还亮着灯。老板是个四川人,过年不回老家,照常营业。
凌凡到的时候,赵鹏已经在了,正跟老板比划着点菜。
“凡哥!”赵鹏看到他,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,“五十八!我的天!五十八!”
凌凡被他勒得喘不过气: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赵鹏松开他,眼睛亮得像灯泡,“你知道五十八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已经是年级公认的学霸了!意味着下学期分班,你肯定能进重点班!意味着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苏雨晴也就排十一,你跟她的差距,已经不是天堑了!”
“别乱说。”凌凡拍了他一下。
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。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,红油汤底,上面漂着辣椒和芝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