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
凌凡从床上坐起来,没有开灯。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。他静静地坐着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平稳,悠长。
今天是七月一日,暑假的第一天,也是高三倒计时的开始。
他没有立刻起床,而是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开始今天的第一项修炼——内观。
这是陈景老师教他的新方法。每天清晨,用十分钟时间,观察自己的念头,梳理自己的状态,像园丁巡视花园一样,检视内心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高原之上,最忌心浮气躁。”陈景老师曾这样对他说,“站得高了,风就大了,心容易飘。你要学会像磐石一样,沉在土里,扎在实处,任风怎么吹,我自岿然不动。”
凌凡缓缓呼吸,感受气流在鼻腔里进进出出。
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一年的画面,像电影快放一样闪过:那个在数学考场上大脑空白的自己,那个在瓶颈期深夜走操场的自己,那个收到成绩单时手发抖的自己,那个站在讲台上分享经验的自己……
所有的画面,最后定格在昨天——高二的最后一天。
他坐在图书馆里,写下那篇总结,然后走到操场边,看着夕阳,心里涌起的那种平静而坚定的感觉。
那就是“磐石感”吧。
不是兴奋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扎根于大地的稳定感。知道自己在哪里,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知道自己能走过去。
十分钟到了。
凌凡睁开眼睛,下床,开灯。
书桌上,那本蓝色的“逆袭法典”摊开着,翻到了最新的一页。那是昨晚睡前写的:
“笔记九:高原之上”
高原之上,空气稀薄,步履维艰。
视野开阔了,但呼吸更费力了。
看得更远了,但脚步更沉重了。
这是每个攀登者的必经阶段。
从山脚到山腰,靠的是热血和冲劲。
从山腰到山巅,靠的是沉淀和韧性。
在这里,你会发现:
过去的经验不够用了。
简单的方法失效了。
努力和回报不成正比了。
你会困惑,会焦虑,会自我怀疑。
为什么我这么努力,进步却这么慢?
为什么别人轻松就能做到的,我要花十倍时间?
是不是我已经到极限了?
不,这不是极限。
这是新层次的开始。
高原反应的本质,是身体和心智需要适应新的高度。
就像练长跑,刚开始跑三公里就气喘吁吁,练到能跑十公里时,再跑三公里就轻松自如。
不是三公里变短了,是你的心肺变强了。
瓶颈期也是一样。
不是知识变难了,是你的思维需要升级了。
不是题目变多了,是你的方法需要迭代了。
不是目标变远了,是你的格局需要打开了。
如何度过高原期?
第一,成为磐石。
沉下心来,不再东张西望,不再比较攀比。
把注意力从‘别人怎么样’拉回到‘我怎么样’。
夯实脚下的每一寸土地——每一个概念,每一个原理,每一个细节。
不求快,但求稳。
不求多,但求精。
第二,调整呼吸。
找到适合自己的新节奏。
在高原上,不能用平原的呼吸方式。
在学习中,不能用低阶的思维模式。
升级你的方法:
从记忆到理解,
从理解到应用,
从应用到创造,
从创造到迁移。
第三,适应高度。
给自己时间,给成长耐心。
不要指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。
真正的蜕变,是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,悄然发生的。
就像竹子生长——前四年只长三厘米,第五年开始,每天三十厘米。
不是第五年突然爆发,是前四年在扎根。
第四,望见更远。
站稳之后,抬头看。
你会发现,视野完全不同了。
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山峰,现在清晰可见。
曾经以为无法跨越的沟壑,现在有了架桥的可能。
瓶颈之后,世界不是变小了,是变大了。
因为你已经站在了新的高度上。
而这个高度,是用汗水和思考换来的。
它属于你,谁也拿不走。
记住:
瓶颈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
高原不是阻碍,是平台。
艰难不是惩罚,是馈赠。
熬过去,你就是新的你。
——凌凡,于高二结束之夜
凌凡看着这些字,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这是他写给自己的话,也是写给所有正在经历瓶颈期的人的话。
每一个字,都是从亲身经历中提炼出来的。没有一句是空话,没有一句是鸡汤。
因为他真的走过来了。
从那个在高原上喘不过气、想要放弃的少年,变成了今天这个能站稳、能适应、能望见更远的攀登者。
这个转变,花了四个月。
四个月的煎熬,四个月的挣扎,四个月的坚持。
值得吗?
值得。
因为如果没有那四个月,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,永远不知道思维的边界可以拓展到什么程度,永远不知道“坚持”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的分量。
他合上笔记本,开始今天的晨跑。
清晨五点的小区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路灯还亮着,在渐渐泛白的天空下,光晕显得有些疲惫。
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跑,步伐稳健,呼吸均匀。
三公里,配速比上学期慢了一些,但更从容了。不追求速度,追求的是这个过程——身体唤醒,大脑清醒,新的一天开始。
跑完步,在健身区拉伸。一个晨练的老人走过来,笑着跟他打招呼:“小伙子,放暑假还这么早起来?”
“习惯了。”凌凡说。
“好习惯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能坚持的人,都不简单。”
这句话很朴素,但凌凡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坚持,确实不简单。
尤其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,尤其是在付出没有回报的时候,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放弃的时候。
还能坚持,是一种能力,更是一种品质。
拉伸完,回家。
父母已经起床了。母亲在厨房做早饭,父亲在阳台打太极拳。这是他们多年养成的习惯,雷打不动。
凌凡洗漱完毕,坐下来吃早饭。
小米粥,煮鸡蛋,咸菜。很简单,但很舒服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父亲问。
“上午整理书柜,下午开始复习。”凌凡说。
“不休息几天?”
“先整理,整理也是休息。”
父亲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他已经学会了信任儿子的节奏。
吃完饭,凌凡回到房间。
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整理书柜——把高一高二所有的学习资料重新归类,该留的留,该扔的扔,为高三腾出空间。
这是个体力活,也是个脑力活。
他从最底层开始,一本一本地往外拿。
最先拿出来的是高一的教材和笔记。翻开第一本数学书,扉页上还写着他当时的豪言壮语:“我要考上一本!”
字迹稚嫩,语气天真。
但那种不甘心,那种想要改变的决心,到现在还能感受到。
他笑了笑,把这本书放进“保留”的箱子里。这是起点,要留着。
然后是高一的错题本。厚厚三大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错误。有计算失误,有概念混淆,有思路跑偏,有完全不会。
每一道错题旁边,都有他用红笔写的分析:错误原因,正确解法,同类题型,注意事项。
翻到中间一页,有一道立体几何题,他错了三次。第三次做对后,他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,写:“终于会了!”
那种喜悦,隔着纸都能感觉到。
他把这三本错题本也放进了“保留”箱。这是成长的痕迹,不能丢。
接着是高一的试卷集。几十张卷子,分数从低到高排列。最早的一张,数学只考了四十二分,卷面上大片空白。最新的一张,数学一百二十一分,步骤完整,字迹工整。
进步,一目了然。
他留下了每科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试卷,作为对比。其他的,准备卖掉或者送人。
整理完高一的,开始整理高二的。
高二的资料明显更多,也更系统。
有按学科分类的笔记本,有按专题整理的错题集,有竞赛材料,有“学髓社”的分享稿,还有那本蓝色的“逆袭法典”。
他一本一本地翻看,像是在回顾一部个人成长史。
翻到瓶颈期那段时间的笔记,字迹明显潦草,有很多涂改,还有很多情绪化的标注:“为什么还是不会!”“又错了!”“崩溃!”
能看出当时的焦躁和无力。
但翻到后面,字迹渐渐平稳,标注也变得理性:“问题出在思路上。”“需要建立模型。”“同类题归纳。”
心态的变化,跃然纸上。
他把这些笔记都留下了。瓶颈期的记录,是最宝贵的财富——它提醒你,低谷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低谷里失去方向。
整理到中午,书柜空了一半。
地上摆了三个箱子:保留的,待处理的,要扔掉的。
保留的最多,都是精华。待处理的是可以送人的参考书和习题集。要扔掉的是已经过时的资料和废纸。
凌凡坐在地上,看着这些箱子,心里很踏实。
这就是他两年来的积累。不是虚无缥缈的“经验”,而是实实在在的“痕迹”。每一个本子,每一张纸,都是他曾经思考过、奋斗过、存在过的证明。
母亲敲门叫他吃饭。
午饭时,父亲问:“整理得怎么样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凌凡说,“下午就能收尾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
吃完饭,凌凡继续。
下午的任务是整理高三要用的资料。
他把保留箱里的资料重新分类:基础知识类、专题突破类、真题模拟类、方法总结类。
然后为每一类资料制作了索引标签,方便查找。
这是个细致活,但他做得很耐心。
因为知道,好的整理能提高效率。就像战士上战场前要检查武器一样,学生上高三前要整理资料。
这是准备工作,也是心理建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