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了几年工事，挖了三道壕沟，攒了六百门炮。
几年心血，换来的不过是明军推进三百里、他退回大同城的时间。
“给陛下发报。”邓愈终于开口。
他顿了顿。
“就说，臣邓愈，守大同。大同在，臣在。
大同亡，臣亡。
上位勿念，保重！若有来生还做兄弟！”。
朱元璋收到邓愈的信，心中一阵剧痛，没有立即回话。
邓愈没称皇帝，而是兄弟，也是最当初的梦想，要是还在以前该多好，谁能想到当个皇帝这么难！
他把信颤抖着递给刘伯温，问：“邓愈守得住大同吗？”
刘伯温接过信，看完，沉默良久。
“守不住。”他说。
朱元璋没有发怒。
“那朕派兵救他？”
刘伯温又沉默了。他很想说陛下咱哪来的兵！
自己这里都不够人家造的！
“陛下若救大同，明军四路北伐，我军已经兵力分散，恐处处被动。
若弃大同，山西全境尽失，明军可出雁门关直取北平侧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邓愈知兵，他自己清楚守不住。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徐达争取时间！”
朱元璋望着殿外暮色。
“那他还得守？”
刘伯温没有答。
朱元璋自己答了。
“因为他是我朱元璋的兵。还是得支援一下！”
他说，“大同是他守了几年的地方。他不死在那个城里，他这辈子过不去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传旨，调保定一万兵，真定一万兵，增援大同。”
刘伯温一怔：“陛下，保定、真定是北平南面屏障……”
“邓愈守不住大同，北平要屏障何用？”朱元璋打断他，“传旨。”
刘伯温不再言。
四月二十二，忻口。
陈龙站在刚攻下的忻州城头，手里捏着细作从大同送来的情报。
“邓愈向朱元璋求援，朱元璋调保定、真二万兵增援大同。”
他把情报递给余东海，“二万人，走飞狐道入山西，最快七天可抵大同。”
余东海皱眉：“总司令，是否分兵拦截？”
陈龙没答。
他望着北方。雁门关的方向隐在云雾里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邓愈在拖时间。在大炮面前，多两万人和少两万人没区别！”他说，
“他知道大同守不住，但他要拖到援军来。给友军争取时间，我们这里不是主战场！”
余东海道：“那我军加快速度，趁援军未到，先取大同？”
陈龙摇头。
“陛下有旨，打一城安抚一城。”
他说，
“太原新附，汾州、忻州新附，民心未定。
我若急进，后方不稳，粮道被断，失去民心，会给以后治理带来隐患！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邓愈不是徐达。”
余东海一怔。
“徐达在山东跟我军野战，二十七万人打没了二十三万。
邓愈呢？”
陈龙说，“他守城，守了几年，从没主动出击过。”
他转身走下城楼。
“他不是不敢打，他是知道自己打不赢。
所以他等，等朱元璋派兵来，等明军疲惫，等一个反击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四月二十三，忻口。
陈龙下令：全军休整三日。
不是真的休整。
他把十三军、十五军、十六军撒出去，分驻太原、汾州、忻州、霍州、平阳等新附城池，协助地方官员清点户籍、发放赈粮、整修道路。
他自己带着第十军直属部队，在忻口城外找了一块空地，把那三百门新到的山地改良迫击炮一字排开，全旅实弹射击。
轰隆隆的炮声从早响到晚，震得十里外的百姓堵着耳朵躲在家里，又忍不住趴着墙根往外瞅。
有胆子大的后生凑到明军营地边，问正在擦炮的炮手：
“老总，这炮一天打多少发啊？打的都是钱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