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抬头,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签,眼神骤然锐利。他曾在北疆戍边十年,亲眼见过敌骑焚村后的惨状——婴儿被挑在矛尖示威,老人跪地求粮反遭鞭笞。那些画面从未远去,只是被他埋进了骨子里。
“三年前他们在鸭绿江口筑垒,我们忍了;去年夺我渔汛,驱我船户,我们也忍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如闷雷滚过荒原,“今日既敢举兵入境,便是认定我大周无人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,似刀出鞘,“既然如此,那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‘无人’!”
赵元礼皱眉,袖中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是文官出身,一生讲究“以和为贵”,更担忧战端一开,粮秣难继,民心动荡,外邦环伺。“可朝廷尚有和议之议,若贸然出兵,恐引外邦非议……且陛下近日龙体欠安,恐不宜轻启战事。”
“非议?”诸葛俊终于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赵元礼双目,“你说非议?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孩子,难道还要向谁请示才能闭眼?那些被烧成焦骨的母亲,是不是也得等朝会表决才配安葬?”他一步踏前,声震梁柱,字字如钉,“我不管什么外交辞令,也不在乎藩属国怎么上表哭诉。我只知道——犯我边境者,必诛!辱我子民者,必偿!”
话音落下,殿内寒气逼人,连铜漏之声都似停滞。
戚继光单膝跪地,甲叶铿然作响,如铁流汇海:“末将在!但有一令,纵马踏平平壤,也在所不辞!哪怕孤军深入,粮尽援绝,末将亦当提头前行,血洗敌巢!”
诸葛俊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那眼神中没有激赏,也没有悲壮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信任——他知道眼前这个人,不会退,不能退,也不屑退。
随即他走向案前,提笔蘸墨,在空白调令上写下四个大字:即日出征。
笔锋凌厉,墨迹如刀,每一划都似斩断犹豫与怯懦。他取出国玺旁侧的虎符印匣,开启机关,取出半枚青铜虎符,按于文书右下角,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。
朱批落印,虎符出匣。
他将调令交予戚继光,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。
“你带骁骑营先行,沿旧驿道疾进,三日内必须抵达通化关。我会调动幽州水师封锁海岸,切断其补给线。同时令辽东都司集结步卒两万,随时准备合围。”诸葛俊语速平稳,条理分明,仿佛一切早已推演千遍,“记住,不要急于交战。我要他们深入五十里,再断其归路。”
戚继光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诱敌深入,围而歼之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诸葛俊忽然低声,“沿途若有逃难百姓,务必收容安置,设粥棚、医帐,不得遗弃一人。我军出征,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守护。”
戚继光怔了怔,随即肃然拱手:“末将谨记。”
赵元礼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。他原以为这场仗不过是权臣借机扩权,可此刻,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不是野心,而是责任。沉重如山,凛然如雪。
他终是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老臣愿协办粮草调度,三日内备齐十万石军粮,三百辆辎车,五百匹战马。”
诸葛俊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:“有你这句话,前线将士可少冻死三人。”
风雪未歇,战鼓将起。
殿外,夜色如墨,雪花纷飞,覆盖宫墙,也覆盖着即将奔赴战场的铠甲与刀锋。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,残垣断壁间,仍有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,那是幸存者点燃的篝火,也是这片土地不肯屈服的呼吸。
诸葛俊立于窗前,望着漫天飞雪,久久未语。
他知道,这一战,不只是反击,更是一场宣告——
大周虽好静,但从不畏战;
君子有礼,但不失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