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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5章 潜龙夜习奉天刀,缘玉尽换真意碎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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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元境小院的夜,比燕王府深了三分。

陈洛从屋脊上无声落下,脚尖触地时,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正铺满整个庭院。

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他黑色的衣袍上洒了细碎的银斑。

值夜的护卫站在各自的岗位上——一个在院门内侧,背靠门柱,目光扫视巷口;

一个在正厅檐下,怀抱长刀,气息沉稳;

还有一个在老槐树旁的暗处,半蹲半坐,呼吸绵长如睡。

他们的修为不算高,七八品之间,但这份警觉和默契,在寻常护院中已属难得。

没有人察觉陈洛的归来。

不是他们松懈。

是陈洛的“空寂龙禅”之势笼罩之下,他的存在感比夜风还轻,比月影还淡。

他从那名怀抱长刀的护卫身侧三步处走过,那护卫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,没有任何反应——不是看不见,是看见了却没有“意识到”。

就像你走在路上,眼里映入了无数片落叶,但你的心神不会为其中任何一片停留。

陈洛推开自己的房门,闪身而入,反手关门,落栓。

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烛台上的蜡烛只剩小半截,他懒得续新的。

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亮,他将怀中的《奉天刀》刀谱取出,平铺在桌案上。

帛书已经泛黄,边缘略有磨损,封首那三个端端正正的楷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。

他伸出手,指尖落在“奉”字的第一笔上,顺着笔画缓缓向下抚摸。

墨迹的触感微微凸起,那是书写者落笔时力透帛背留下的痕迹。

三代人。

燕王朱楴创刀,传给儿子,儿子传给女儿。

现在,这卷刀谱到了他手里。

陈洛没有立刻翻阅。

他闭上眼睛,将《菩提心法》运转起来。

这门佛门心法他早已练至圆满,可自主运行,清净心神,增长智慧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,翻开刀谱第一页。

竖排的蝇头小楷,字迹端严,一丝不苟。

不是燕王的字——朱长姬说过,这是她父王抄录的版本。

燕王的原稿据说在燕王府的书房里,由朱长姬的父王保管。

这卷是朱长姬练刀时用的抄本,页边有不少朱笔小字批注,字迹清秀而凌厉,是朱长姬的手笔。

“刀者,伐也。奉天者,非奉天子,奉天道也。天道刚健,运行不息。刀法取此意,故每一刀皆须有‘代天行罚’之念。非以刀杀人,以天意杀人。”

开篇十六个字,便让陈洛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以天意杀人。

不是以人力杀人。

出刀的瞬间,你不是你,你是天道的一柄刀。

天道要斩谁,你便斩谁。

没有犹豫,没有怜悯,没有畏惧。

一刀既出,有去无回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

《奉天刀》共六式。

没有花哨的名目,没有繁复的变化。

每一式都有一个朴素至极的名字,以及一段简洁到近乎吝啬的刀诀。

第一式,断云。

刀诀只有八个字:“举刀过顶,力劈而下。”

陈洛的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
不是失望,是震动。

他在武道一途走了这么久,从《五虎断门刀》到《八极破阵刀》到《春秋正气刀》到《血战十式》,见过不少刀法。

越是高深的刀法,刀诀越是繁复,招式越是精妙。

但《奉天刀》的第一式,只有八个字。

举刀过顶,力劈而下。

这不是简陋,是返璞归真。

一刀劈下去,不需要任何变化,不需要任何后手。

因为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,对手已经死了。

第二式,斩铁。刀诀:“刀走偏锋,斜削而出。”

第三式,破阵。刀诀:“双手握柄,横扫千军。”

第四式,诛将。刀诀:“进步直刺,以刀为矛。”

第五式,伐罪。刀诀:“撩刀上挑,由下而上。”

第六式,奉天。刀诀:“闭目,听风,出刀。”

陈洛的目光停在第六式的刀诀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
闭目,听风,出刀。

六个字,比第一式还少两个字。

前面五式,虽然朴素,至少还有明确的动作指引——举刀、斜削、横扫、直刺、上挑。

但第六式,没有动作。

闭目,不是刀法,是状态;听风,不是招式,是感知;出刀,不是具体的某一种斩法,只是“出刀”二字。

这不是招式,是境界。

他忽然想起朱长姬方才在退思院中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练了三年,不过小成。”

三年小成。

他当时只觉得这门刀法修炼难度极大。

此刻读完全篇,他才真正理解了朱长姬那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
三年,她不是练不会那五式斩法——以她的武道天赋,那五式斩法三个月便能纯熟。

她练了三年的,是第六式。

或者说,是为了达到第六式所要求的那种境界,而反复淬炼前面五式。

举刀过顶、力劈而下——这八个字,练一年是它,练十年也是它。

不同的是,练一年的人,劈出的是刀;

练十年的人,劈出的是天意。

陈洛将刀谱从头到尾翻阅了数遍。

他翻开下一页,是朱长姬的朱笔批注。

她的字迹清秀而凌厉,一笔一划都像出鞘的刀锋,与她的人一样。

批注写在第六式“奉天”的旁边,墨迹比前面几页淡些,似乎写的时候犹豫过。

“‘闭目,听风,出刀。’——这六个字,我练了两年才明白。不是真的闭目,是闭上‘心眼’。”

“不是真的听风,是听对手气机流转的声音。不是真的随意出刀,是在听清的那一瞬间,刀已出鞘。”

“听与出之间,没有间隔。祖父说,这叫‘心刀合一’。我差得远。”

心刀合一。

陈洛轻轻吐出一口气,翻到最后一页。

刀谱的末尾,夹着一张素笺,笺上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话:“此刀法修炼极难,刀意须纯。若有杂念,刀意不纯,则威力大减。”

“祖父创此刀法时曾说——奉天刀最后一式,是同归于尽的搏命之刀。出则必杀,杀则必死。非绝境,不可用。”

同归于尽。

陈洛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停顿了一瞬。

他终于明白朱长姬为什么说《奉天刀》的杀伐决断远胜《奉天剑》。

《奉天剑》是天子之剑,讲究威仪,讲究以堂堂之势压人。

天子不会与人同归于尽。

但《奉天刀》是沙场之刀。

沙场之上,没有天子,只有生死。

能斩敌,便斩敌;斩不了敌,便与敌同归于尽。

他将刀谱轻轻合上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