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平淡,转而问道,
“近日宫中可还安稳?”
崔莹莹立刻收敛心神,条理清晰地将尚宫局的各项事务、年关筹备进展、以及几处需要皇后定夺的事项一一禀报。
她的汇报简洁明了,重点突出,不仅陈述事实,更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。
江浸月静静听着,偶尔问上一两句,皆切中要害。
当听到崔莹莹提及惠妃宫中异常采买,并隐晦地联系到前朝动向时,她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。
“此事本宫知道了。”
她淡淡道,
“你做得很好。继续留意,但不必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崔莹莹心中一定,知道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认可。
“还有一事,”
江浸月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崔莹莹身上,
“开春后,宫中几位年幼的宗室子弟需择选伴读,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与对宗室的恩抚。陛下将初步遴选之事交由本宫。你拟个章程出来,着重考察其家世清白、子弟品性,尤其是……其父兄在朝中的立场,需得稳妥。”
崔莹莹立刻领会。
伴读虽非官位,却常伴宗室子弟左右,其家族立场自然至关重要。
皇后娘娘将此敏感之事交给她拟定初步章程,其信任之意,不言而喻。
“臣明白。定当仔细斟酌,尽快将章程呈报娘娘。”
禀报完毕,崔莹莹正欲告退,江浸月却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莹莹。”
崔莹莹脚步一顿,有些意外地抬头。皇后娘娘很少这样直接唤她的名字。
江浸月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锦盒,递给她:“年关辛苦,诸事繁杂。这枚暖玉,贴身戴着,驱驱寒气,也静静心神。”
崔莹莹愣住了,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,瞬间冲垮了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镇定。
她连忙跪下,双手接过那尚带着皇后指尖微凉的锦盒,声音哽咽:“娘娘……臣,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
江浸月语气依旧平淡,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温度的东西,
“你是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,你的能力与忠心,本宫看在眼里。如今诸事初定,前朝后宫皆需梳理,好好做事,便是对本宫最好的回报。”
“臣……定不负娘娘厚望!万死不辞!”
崔莹莹紧紧握着那枚锦盒,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,眼眶微红,语气却无比坚定。
退出凤仪宫,走在覆着残雪的宫道上,寒风扑面,崔莹莹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。
那枚贴身放着的暖玉,似乎真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。
她知道,自己得到的不仅仅是赏赐,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认可与羁绊。
回到尚宫局,她立刻投入了宗室子弟伴读遴选章程的拟定工作。
她翻阅了大量宗室卷宗、相关子弟的家世背景,咨询了几位掌管宗室事务的老成官员,甚至动用了自己新建立的信息网络,暗中了解这些候选家族近来的动向与立场。
她知道,自己如今的位置,看似风光,实则步步惊心。
惠妃林婉因尚宫之位落空,对她早已怀恨在心,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停止;
德妃周静仪虽表面温和,但其家族在清流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,对后宫事务也并非全无想法;
就连内务府总管,面对她这个突然崛起、分走不少权力的年轻尚宫,态度也颇为微妙。
但她无所畏惧。
她的背后,是皇后娘娘。
她的信念,是辅佐娘娘,肃清宫闱,稳定朝纲。
任何试图阻碍娘娘意志的人或事,都是她需要扫清的障碍。
夜幕降临,尚宫局的灯火再次亮起,映照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零星飘落的雪花。
崔莹莹伏案疾书,神情专注。
案头那枚尚宫印信在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,旁边,是皇后赏赐的、已然被她体温焐热的暖玉。
她已成为江浸月最得力的臂膀,最信任的心腹。
她们共享着权力,也共同面对着这新旧交替之际、深宫之中的暗流与危机。
前路漫漫,但崔莹莹的目光,始终坚定地追随着凤仪宫的方向,那里,是她愿意奉献一切忠诚与智慧的、永不陨落的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