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刻以兵部名义,传令周边各州府驻军,抽调精锐,火速驰援镇北关!命凌风统筹京畿可用兵力,做好随时北上策应之准备!”
“臣遵旨!”
“户部!”
“臣在!”
“开放部分战略粮仓,优先保障北境军需!同时,加征部分商税,发行战时债券,筹措军饷!此事,由皇后协同办理!”
被点到的江浸月,在珠帘后微微颔首,声音清越而沉稳:“臣妾领旨。”
退朝的钟声响起,但玄京城的紧张气氛却达到了顶点。
战争的阴云,真正笼罩了下来。
随后的日子,整个帝国的机器,围绕着北境战事高速运转起来。
顾玄夜坐镇御书房,几乎不眠不休,调兵遣将,审阅军情,与兵部、枢密院的重臣商议战略。
他的命令一道道发出,精准而高效,展现出一个成熟帝王在危机时刻应有的魄力与决断。
而江浸月,则展现了她另一面的惊人能量。
她并未直接干涉军事指挥,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后勤保障之上。
她通过五王妃崔莹莹,迅速联系了那些曾为“慈育堂”捐输、且与北境商贸有所往来的皇商巨贾,以国家大义和未来边贸特许权为条件,半是劝导半是施压,在极短时间内筹集到了一批急需的药材、皮革、以及部分粮草。
她甚至动用了自己早年通过沈家义父暗中经营的一些商业网络,从南方紧急调运了一批稻米,通过漕运秘密北送。
深夜,御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巨大的北境沙盘占据了书房中央的位置,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兵力的小旗。
顾玄夜独自站在沙盘前,眉头紧锁,手指在镇北关周围的山川地貌上缓缓移动,推演着可能的战局变化。
轻微的脚步声响起,江浸月端着一碗参汤,走了进来。
她挥退了欲要通传的高顺,轻轻将汤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。
顾玄夜并未回头,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江浸月走到沙盘另一侧,目光同样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与旗帜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指向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、标注为“野狐岭”的小道。
“此道险峻,大军难行,但若是小股精锐,或可绕至戎族侧后,焚其粮草,乱其军心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却一针见血。
顾玄夜猛地抬起头,看向她。
烛光下,她的侧脸轮廓清晰,眼神专注而锐利,与平日那个端坐凤座、母仪天下的皇后判若两人。
这一刻,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揽月轩,那个与他一同分析朝局、谋划未来的江浸月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,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。
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沉吟片刻,眼中精光一闪:“不错!此计甚险,但若成功,可收奇效!凌风麾下,正有一支擅于山地奔袭的轻骑……”
两人就着沙盘,你一言我一语,分析着敌我态势,讨论着兵力调配、后勤补给线的维护。
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,没有含沙射影的试探,只有基于现实困境与共同目标的、高效而冷静的交流。
眼神交汇间,是多年博弈沉淀下来的、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了解。
仿佛中间那些猜忌、伤害、替身与反击都未曾发生,他们又回到了当年必须携手、才能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刻。
然而,他们都清楚,这只是危局之下的短暂共生。
北境的烽火,暂时掩盖了宫墙内的刀光剑影,却无法真正融化那深植于彼此心中的寒冰。
当外患解除,内斗必将以更激烈的方式回归。
但在此刻,在这深夜的御书房,在帝国命运悬于一线的关头,他们是彼此唯一能够理解、也能够倚仗的,最危险的……盟友。
窗外,玄京城的夜色深沉,不知何时,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,敲打着琉璃瓦,仿佛在为远方的厮杀,奏响一曲低沉而悲壮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