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儿……看着朕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哑,带着蛊惑般的祈求,
“说……说你愿意……说,你心里……有朕……哪怕只有一点点……”
殿内烛火跳跃,将他脸庞的轮廓勾勒得明明暗暗,那眼底深处小心翼翼藏着的、微弱的火光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江浸月终于缓缓抬眸,对上了他灼热的视线。
她的眼睛很美,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,清澈,冰冷,深不见底。
那里面映照着他急切而狼狈的身影,却没有任何他想要看到的情感波动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殿外,似乎能听到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,以及更远处,宫墙下巡逻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蕊珠和夏知微守在殿外,紧张得手心冒汗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苏雪见在自己偏僻的宫室内,对着孤灯,心神不宁,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凌风在自己的府邸中,对着庭院中的兵器架,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冷酒,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。
沉默,如同厚重的阴云,堆积在凤仪宫的上空。
顾玄夜捧着她脸的手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那最后一丝希冀,在她长久的沉默中,如同风中之烛,摇曳欲灭。
终于,江浸月微微动了动唇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匕首,精准无比地、缓慢地,剖开了顾玄夜最后的心防:
“陛下,”
她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,
“臣妾心里的人,永远是楚天齐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是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,一字一句,清晰地重复:
“无论您问多少遍,无论过去多久,答案都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顾玄夜脸上那因酒意和祈求而产生的潮红,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种骇人的惨白。
他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看着她,看着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,看着那张他曾无数次描摹、渴望能对他展露笑颜的唇,此刻却吐出了这世间最残忍的话语。
“永远……是楚天齐……”
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仿佛来自幽冥。
然后,那惨白的脸上,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、混合着极致痛楚与疯狂的神情。
他猛地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,像是被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烫到一般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起初压抑,继而越来越大,充满了自嘲、悲凉和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,
“好……好一个永远是楚天齐!好一个答案都一样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赤红,里面所有的脆弱、祈求、甚至是一丝温情,都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、野兽般的暴戾与疯狂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,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江浸月!”
他低吼着她的名字,声音嘶哑,如同受伤的困兽,
“你好的很!你真是……好的很!”
他不再看她,猛地转身,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股毁灭般的气势,踉跄着冲向殿门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他粗暴地撞开殿门,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,只留下那扇还在兀自晃动的殿门,以及殿内,被他带来的寒风卷起的、尚未落定的尘埃。
殿内,烛火依旧明亮。
江浸月维持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,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似乎空了一块,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沉甸甸的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的目光,落回那柄名为“破军”的玄铁短剑上,剑身幽冷,映照着跳跃的烛光,也映照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窗外,秋风呜咽,更深露重。
最终试探的结果,是答案揭晓后的,万劫不复。
那层勉强维持的、名为“帝后和睦”的薄纱,被她亲手,撕得粉碎。
剩下的,只有赤裸裸的、再无法弥补的裂痕,与注定永恒的对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