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在暗处盯着凤仪宫,有多少毒计会悄然酝酿。
林婉?周静仪?或者其他那些看似安分守己的妃嫔?
还有她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……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、任何事,威胁到这个孩子,威胁到她!
一个念头,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,并且变得无比坚定。
他没有立刻去凤仪宫看她。
他需要时间冷静,需要周密安排。
是夜,顾玄夜再次踏入凤仪宫时,已恢复了往日的深沉。
他没有提及孩子,只是如常般询问她的身体,语气甚至比平日更显平淡。
江浸月也异常沉默,对于身孕之事,只字不提。
直到寝殿内烛火昏黄,只剩他们二人时,顾玄夜才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南都气候温润,景致宜人,较之玄京更为养人。朕已下令,三日后,送你前往南都旧宫安胎。”
江浸月倏然抬眸,看向他。
南都!旧晏国国都!
那个承载着她太多复杂记忆的地方……
顾玄夜迎着她的目光,眼神深邃如海:“宫中人多眼杂,朕不放心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,但彼此都明白这背后的深意——他是在用这种方式,将她与后宫那些可能的明枪暗箭隔离开来。
他没有问她是否愿意,这本身就是一道旨意。
江浸月与他对视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讥诮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她垂下眼帘,默认了这个安排。
离开这是非之地,或许……也好。
消息传出,前朝后宫再次震动!
陛下竟要将有孕的皇后送往南都!
这在外人看来,简直是匪夷所思!
有人猜测帝后之间又生龃龉,陛下此举形同流放;有人则认为陛下是爱重皇后,特意为其寻一清净之地养胎;
更有心思阴暗者,揣测陛下是否忌惮皇后借此机会壮大外戚势力……
苏雪见在宫中听闻,忧喜参半。
喜的是娘娘能远离漩涡中心,忧的是南都毕竟曾是敌国旧都,恐生变故,且路途遥远,她再难暗中照拂。
凌风得知后,站在军营的高台上,遥望南方,眉头紧锁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。
南都……那里曾是他的故国,如今却要成为庇护他心系之人的地方。
他只能暗自下令,让自己在南都旧部的眼线,务必密切关注旧宫动向,确保万无一失。
崔莹莹与顾玄朗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陛下此举,深意几何?
三日后,仪仗准备妥当。
护送队伍精锐而低调,由顾玄夜最信任的禁军将领统领,太医、稳婆、伺候的宫人皆是经过严格筛选。
出发那日,天色未明,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凉意。
顾玄夜亲自将江浸月送至宫门。
他看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,目光复杂难辨,最终,只是沉声对护送将领吩咐:“皇后凤体与龙嗣,重于泰山。若有闪失,提头来见!”
“末将遵旨!”
将领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。
江浸月身着简便的宫装,面色平静,在蕊珠和夏知微的搀扶下,登上马车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回头看顾玄夜一眼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。
顾玄夜站在原地,望着车队在晨曦微光中,缓缓驶出宫门,消失在长街尽头,久久未动。
南都,旧晏宫阙,将在不久的将来,迎来它特殊的主人,和一场牵动天下人心的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