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,如同破开阴霾的第一道阳光,骤然从殿内迸发出来,清晰地穿透雨幕,响彻在回廊之间!
那哭声充满了勃勃生机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郁与死寂。
顾玄夜整个人僵在原地,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思绪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他怔怔地听着那哭声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乐章。
紧接着,殿门被从内猛地拉开,一位满头大汗却满脸喜色的稳婆快步走出,也顾不上满手血污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尖利:
“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皇后娘娘诞下一位皇子!母子平安!母子平安啊!”
皇子!
母子平安!
这几个字,如同惊雷,却又带着无上的喜悦,重重砸在顾玄夜的心头。
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那紧绷了数个时辰、甚至数月的神经,在这一刻骤然松弛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巨大的狂喜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。
他笑了。
不是平日那种深沉莫测、带着帝王威仪的笑,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、初为人父的男人那样,咧开了嘴,露出了牙齿,眼中甚至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湿润。
那笑容纯粹、明亮,甚至带着几分傻气,与他平日里阴鸷冷峻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好!好!好!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字,声音洪亮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喜悦。
他大步上前,甚至等不及宫人彻底清理完毕,就要往殿内冲。
“陛下!陛下!产房污秽,您……”
高顺连忙阻拦。
“滚开!”
顾玄夜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,一把推开高顺,径直闯入了殿内。
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他却恍若未闻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产床上那个疲惫不堪、仿佛虚脱了的女子身上。
江浸月静静地躺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,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。
但她的呼吸是平稳的。
顾玄夜的心,在看到她的瞬间,才真正落回了实处。
他走到床边,想碰碰她,手伸到一半,却又停住,生怕惊扰了她。
稳婆此时已将清洗干净、用明黄色襁褓包裹好的小皇子抱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呈到皇帝面前。
顾玄夜低下头,看着那个被送到自己眼前的小小婴孩。
他那么小,那么软,皮肤还带着初生儿的红皱,闭着眼睛,小嘴微微嚅动着,偶尔发出细弱的哼声。
这是他的儿子。
他和月儿的儿子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柔软而澎湃的情感,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。
他伸出那双曾经执掌乾坤、也曾沾满鲜血的大手,极其轻柔地、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,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接了过来,抱在怀里。
那柔软的、带着奶香的小小重量,落在臂弯的瞬间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坚硬如铁的心房中,悄然融化了。
他低头,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婴儿细嫩的脸蛋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、近乎虔诚的珍爱。
“朕的……皇长子。”
他低声呢喃,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满足。
殿外,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。
一缕微弱的冬日阳光,顽强地穿透了厚厚的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,映照出浅浅的金色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从南都行宫飞出,越过千山万水,传向玄京城。
皇后江浸月于南都平安诞下皇长子!
玄京朝野,瞬间震动!
苏雪见在宫中闻讯,喜极而泣,对着南方连拜了三拜。
凌风接到密报,紧绷了数月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笑意,独自饮尽了一杯酒。
崔莹莹与顾玄朗相视一笑,都明白,这帝国的未来,从这一刻起,注定将更加波诡云谲,也……更加充满变数。
而在南都行宫的芷兰殿内,顾玄夜依旧抱着他的长子,坐在沉睡的江浸月床边,目光在怀中的婴孩与床上的女子之间流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