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影,吓得高明哲一凛,以为父亲显灵了。
他心惊胆战地扭过头,却见是姜大路,他又把脑袋扭了回去。
姜大路给深坑磕了三个响头,“高爷爷,大路对不起您,我没有把你的话记在心间,让太平村遭了这么大难,也,也失去了您这位恩人,我愧对父老乡亲,我真的很后悔、很难过……”
高明哲动了动,将一叠烧纸递过去。
姜大路感激地望了他一眼,将一张纸钱送进火堆。纸钱瞬间就被火焰吞噬,随着变为灰烬,由里向外扩散出一圈金红色。
姜大路说:“高爷爷,大路能有今天,全靠您当初的收留和教育。记得我父亲因矿难砸死在太平煤矿,我母亲拿着赔偿款跟人家跑了,6岁的我在家里饿了两三天,快要饿死的时候,是您带着高老师推开了我家的门,给我带来了两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……”
“后来,我开始在村里流浪、乞讨。记得有一年隆冬时节,我还穿着露脚指头的单鞋和破烂单衣,在村里乞讨。一天下午,天上下起鹅毛大雪,我被一条大黄狗咬坏了胳膊,差点咬断了,鲜血染红了路上的积雪。我又饿又冷,就昏倒在砖窑里。是你把我抱回家,又去找黄狗主人理论,逼人家剪下一大撮狗毛,烧成灰给我敷在伤口上。高老师担心我得破伤风,和你坐着手扶拖拉机,用你家仅有的一床厚棉被裹着我,顶风冒雪几十公里,拉着我到城区给我打预防针,才挽救了我的生命。后来,你们可怜我,让我住进了你们家……”
“有一年春天,你带着璐璐去泡子边玩,璐璐脚下打滑没了顶,你跳进水里,想把她拽上来,可你力气太小,自己又溺水了,在泡子里一上一下浮沉……”高明哲抹了把眼泪,很响地擤了把鼻涕。
“璐璐吓哭了,大声喊救命,”姜大路说,“正好高爷爷赶着牛群从旁边路过,二话不说,连衣服都没顾得脱,就扑通跳进水里。他把我抗上岸后,我肺管里呛了水,昏迷不醒,高爷爷又给我按压心脏,给我做人工呼吸……”
高明哲说,“把你抢救过来,结果回到家里后,父亲抄起铁锹就朝我砍来,骂我没有看好你和璐璐,让你们去水泡子玩儿……”
姜大路掀起高明哲后背的衣服,抚摸着那里的一道疤痕,说:“高爷爷当时火气真大啊,拿铁锹追撵你的样子,太吓人了,他似乎要把您劈死,吓得我和璐璐哇哇大哭……”
“后来,是你和璐璐给父亲跪下,他才放下了铁锹,”高明哲说,“我也只是后背上落下一个伤疤,要不,他那天非得把我劈死不可……”
陈晓萎缩在沙发上迷糊。
开门声将她惊醒,蓓蕾走进来,后背的双肩包看似很沉重。
“你这是干啥?”陈晓吃惊地看着女儿。
蓓蕾把包裹放下,说:“我请了长假,陪你去野外玩几天。”
“学业怎么办?不行,你不能耽误功课,你马上回学校。”陈晓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蓓蕾穿上拖鞋,“我已经跟学校请了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