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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炭火小事(1 / 2)

慈宁宫那场风波,宛如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潭,涟漪尚未泛起,便已悄然消散于无形。一个无足轻重的秀女,一次微不足道的训诫,在这巍峨宏大、等级森严的宫廷叙事长卷里,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寥寥几笔,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,便被岁月匆匆掩埋。

唯有钟粹宫的空气里,悄然弥漫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变化,似有若无,却让人隐隐不安。

刘嫔依旧神色淡然,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,波澜不惊,静谧得让人难以捉摸。可请安时,她那原本如蜻蜓点水般掠过的目光,在白清漪身上停留的时长,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长了一瞬。那一瞬的目光交汇,仿佛蕴含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深意,让白清漪的心中微微一紧。赵月娥和沈婉如看向白清漪的眼神,则如同精密的仪器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。那审视的目光,仿佛要将她看穿,重新评估这个曾被她们忽视的存在;而疏离的态度,又似在她与她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
白清漪对此仿若未觉,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请安、诵书、习字。清晨,她身着素色衣衫,迈着轻盈而沉稳的步伐前往正殿请安,举止优雅得体;午后,她端坐在书案前,专注地诵读着经典书籍,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;傍晚,她手持毛笔,在宣纸上挥洒自如地习字,笔下的字迹刚劲有力,仿佛蕴含着她内心的坚韧与不屈。偶尔,她也会在庭院中悠然散步,欣赏着庭院里的花草树木,感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。她的日子,如同一口古井,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,外界的纷纷扰扰,皆被她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。然而,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,白清漪的心中,正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,一场为了在这残酷宫廷中生存下去的风暴。正如尼采所说:“那些杀不死你的,终将使你变得更强大。”她深知,在这宫廷的斗争中,唯有让自己变得强大,才能保护自己,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。

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,无情地划过宫墙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宫中各处分发的炭火份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这炭火,在寒冷刺骨的冬日里,便是宫人们抵御严寒、温暖身心的唯一依靠,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,给人带来希望和慰藉。

这日傍晚,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,给古老的宫殿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。云雀领着两个粗使太监,小心翼翼地将本月份例的炭抬进了凝香阁。那炭是上好的银霜炭,按常理,该是毫无烟气的,如同纯净无暇的宝石。云雀一边指挥着太监将炭归置到角落的炭笼里,一边皱着鼻子,像一只警觉的小兽,小声嘀咕:“这炭……味道好像不太对。”她的声音虽小,却在这寂静的凝香阁里格外清晰。

白清漪正专注地临摹着一本帖,笔下的字迹如行云流水,仿佛带着一种灵动的美感。闻言,她轻轻搁下笔,起身缓缓走了过去。她拿起一块炭,入手沉实,表面覆着一层银灰色的霜状物,乍一看,与往常并无二致。但当她凑近仔细闻时,确实有一股极淡的、不同于往常的酸涩气味,如幽灵般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,让她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
“是哪里不对吗,小姐?”云雀有些担忧地问,眼神中满是关切。自从太后寿辰那日后,她对这些份例东西就格外上心,仿佛守护着白清漪的每一道防线,生怕再出什么差错。

白清漪没说话,用火钳夹起几块炭,放入黄铜炭盆中,点燃。初时,火焰正常,如一朵绽放的红花,热烈而鲜艳,并无异样。但烧了片刻,随着炭火渐渐发红,一股略显刺鼻的烟气便开始弥漫开来,虽不浓烈,却如细针般,足以让靠近的人感到喉咙不适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扼住咽喉。

“这炭……怕是受了潮,或是掺了别的东西。”云雀捂着口鼻,咳嗽了两声,眉头紧紧皱起,脸上满是忧虑。

白清漪盯着那跳跃的火苗,眸色深沉如夜,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。内务府克扣份例,以次充好,在这宫里是常有的事,如同家常便饭一般。但前世,她直到很久以后才隐约察觉炭火有问题,那时已是深冬,她因吸入过多劣炭产生的烟气,咳了小半个月,人也憔悴了许多,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朵,失去了往日的光彩。这一次,问题似乎出现得更早了,是有人刻意为之,还是单纯的巧合?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,如同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,找不到方向。

她想起前几日去正殿请安时,隐约听到刘嫔跟身边的嬷嬷提起,今年宫中用度紧张,各处的份例可能都要俭省些。这看似合理的原因,却让她心中疑云更重,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在心头。她深知,在这宫廷里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举动都可能隐藏着深意,不能轻易相信表面的说辞。

“把炭盆先挪到窗边,窗户开条缝。”白清漪吩咐道,声音平静如水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“是。”云雀连忙照做,动作迅速而麻利,又忧心忡忡道:“小姐,这炭这样,晚上可怎么用?要不……我们去内务府问问?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,希望白清漪能想出一个解决办法。

“不必。”白清漪淡淡道,“问了也无用。”内务府那帮人,最是滑头。若真是上头有意俭省,他们只会推诿搪塞,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,让人无可奈何;若有人暗中做手脚,更不会留下把柄,如同狡猾的狐狸,不会轻易露出尾巴。她深知,在这宫廷的斗争中,不能轻易打草惊蛇,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。

她走到书案前,看着自己刚刚临摹的字帖,上面是一个“忍”字。手腕依旧沉重,写下的字迹却带着一股隐而不发的力道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。忍?或许吧。但忍耐,不代表逆来顺受,而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,给予对手致命一击。她要在忍耐中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的到来。

“云雀,”她转过身,“你去打听一下,其他几位小主房里的炭火,是否也是如此。”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仿佛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。

云雀虽不明白用意,还是应声去了。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,穿梭在宫廷的各个角落,打听着消息。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每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
晚膳时分,云雀回来了,脸上带着几分愤懑:“小姐,奴婢打听过了。赵小主和沈小主那边的炭,虽然也说不如往年,但烟气绝没有咱们这儿大!奴婢悄悄看了,她们烧起来的炭,颜色都更红亮些,像燃烧的火焰。”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不公平待遇。

果然。白清漪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清炒笋尖,细细咀嚼。饭菜的温度正好,味道也合口,显然是云雀特意叮嘱过小厨房的。在这冰冷的宫廷里,这一点温暖,显得尤为珍贵。她深知,在这残酷的宫廷斗争中,身边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,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云雀。

“小姐,他们这分明是欺负人!”云雀忍不住道,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,“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刘嫔娘娘?”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甘,希望刘嫔能为她们主持公道。

“告诉刘嫔娘娘,然后呢?”白清漪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,如寒夜中的星辰,冰冷而明亮,“娘娘是会为了这点炭火,去内务府替我们争执,还是只会让我们多忍耐?”她的声音平静而理智,仿佛已经看透了这宫廷的一切。

云雀噎住了。刘嫔娘娘的性子,确实不像会为这种小事出头的。她就像一座沉默的山,不会轻易为外界的风雨所动。在这宫廷的权力斗争中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,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秀女而去得罪内务府。

“那……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云雀不甘心地问,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。

“自然不会算了。”白清漪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但不必急着闹开。”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已然降临,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庭院里黑黢黢的,只有远处宫灯的一点昏黄光晕,如梦如幻,仿佛是这黑暗世界中的一丝希望。

“明日,你去内务府领月例时,不必提炭火的事,只如常领了便是。”白清漪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回来时,绕道永和宫附近走一走。”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神秘的光芒,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。

“永和宫?”云雀一愣,“语常在那里……”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,不明白白清漪为什么要让她绕道永和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