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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云开月明(下)(1 / 2)

赵御史与宋太医离开永和宫后不久,那承载着皇帝旨意的太监便匆匆而至。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在永和宫的庭院中响起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敲打着众人的心弦。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白贵嫔白清漪,素行端庄,贤良淑德,此前所涉之事,经查已明,实乃遭人诬陷。今解除禁足,恢复其文华阁协理之职,可照常往来阁中处理事务。另赏锦缎十匹、珍珠一斛、百年野山参一支,以作‘压惊安神’之用。钦此!”

旨意措辞温和,如春风拂面,那丰厚的赏赐,更是彰显着皇帝的诚意。这无疑是皇帝在明确地向众人表态:对白清漪的嫌疑已基本消除,信任如初,且对她在此次风波中受到的委屈有所补偿。

凝辉殿上下,闻讯皆喜气洋洋。云雀那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,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,喜极而泣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笑着说道:“娘娘,您终于苦尽甘来了,奴婢就知道您是清白的。”白清渪接旨谢恩,脸上亦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,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,美丽而动人。然而,她心中却明白,这场风波远未到彻底平息之时。旨意中只字未提西苑太后、慧嫔、沐怀安乃至云南旧案,显然皇帝不欲将这些尚未完全查清、且牵涉甚广的敏感之事公之于众,而是继续交由都察院暗中深挖。

但对她而言,能够走出永和宫,重新执掌文华阁协理之权,已是至关重要的一步。这意味着她重新获得了活动的自由,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宫廷之中,了解各种信息;意味着她重新拥有了信息的渠道,能够及时掌握宫中与朝堂的动态;更意味着她有了施展的空间,可以在文华阁中继续推行自己的理念和计划。

翌日,阳光明媚,白清漪便恢复了前往文华阁的行程。当她踏入文华阁的那一刻,阁中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。往日里,这里充满了喧闹与勃勃生气,编修们或是热烈地讨论着学术问题,或是忙碌地整理着书籍资料。然而今日,却少了几分喧闹,多了几分压抑与谨慎。许多宫人、编修见到她,眼神中都带着敬畏与探究,行礼时也更加恭谨,仿佛她是一位来自神秘世界的使者,带着不为人知的力量。显然,沐怀安被捕、慧嫔中毒、乃至她本人被牵扯禁足又复出的这一连串事件,早已传遍阁中,让人心浮动。

掌院老学士亲自迎出,他那老脸上既有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。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,此刻,那些皱纹仿佛都写满了故事。“娘娘受委屈了!如今真相大白,实乃万幸!”他压低声音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,“只是阁中经此一事,人心惶惶,尤其是舆地志乘科,沐编修……唉。”说到这里,老学士不禁长叹一声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惋惜。

“学士辛苦。”白清漪温言道,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,如同冬日里的暖阳,给人以温暖和力量,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皇上明察秋毫,已还本宫与文华阁清白。当务之急,是稳定人心,恢复阁务常态。沐怀安之事,乃其个人咎由取,与文华阁整体无涉,与舆地志乘科其他同僚更是无关。朝廷自有公断,我等只需各安其位,尽好本分即可。”

她的话既安抚了老学士那颗不安的心,也定下了基调:切割个人与整体,强调朝廷权威,引导众人专注本职。老学士听了,连连点头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“娘娘所言极是。”他说道,“只是扩阁之事,尤其是农工算学科调阅档案受阻的难题……”

“此事本宫心中有数,待稍后禀明皇上,再行商议。”白清漪道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从容,“先带本宫去看看各科情形。”

她用了整整一日时间,走访了文华阁六科。每到一处,她都与各位科长及部分编修交谈,态度平和而专注,绝口不提近日风波,只问阁务学问。她仔细倾听他们的汇报,认真记录下遇到的问题和困难,不时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。她的镇定与从容,无形中感染了许多人,阁中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渐渐平息下来,众人开始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修撰工作本身。

走访中,她特意留意了舆地志乘科。沐怀安的座位已然空置,那原本堆满书籍和资料的桌子上,此刻显得格外冷清。同僚们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,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不安,仿佛沐怀安的遭遇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。但见白贵嫔神色如常,只询问地理考据进度,并未多问沐怀安之事,也都渐渐安下心来。白清漪从一位与沐怀安合作较多的老编修那里,得知沐怀安被捕前,正在校勘一批关于滇西北山川与吐蕃接壤处的古籍,工作极为认真细致,并未显露出任何异常。老编修言语间,对沐怀安的才学颇为惋惜,他说道:“沐编修虽行事有些偏激,但才学确实出众,如今落得如此下场,实在令人惋惜。”白清漪心中记下,未再多言,她知道,此时过多的言语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。

傍晚回到永和宫,她细细梳理了今日所见所闻。文华阁大体稳定,但经此一劫,扩阁的势头难免受挫,尤其是新设立的“实学”科目,本就根基浅薄,如今更需加倍努力才能站稳脚跟。她需要尽快重新推动农工算学科调阅档案之事,这是证明文华阁“实学”价值、也是回应之前质疑的关键。只有让朝廷和世人看到“实学”的实用性和重要性,才能为文华阁的发展赢得更多的支持和资源。

此外,沐怀安案与云南旧事的阴影依然笼罩。虽然赵御史的调查指向西苑太后主谋,但沐怀安与土司后人的接触、以及那未解的“云南旧约”,依然是潜在的隐患。皇帝已派人密赴云南调查,结果如何,尚未可知。此事一日不彻底厘清,便可能再生波澜。一旦云南旧事被重新翻出,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,不仅会影响到文华阁的稳定,甚至可能危及到她在宫中的地位。

还有慧嫔……钟粹宫依旧封锁,慧嫔生死未卜,其娘家正在被查。这条线会牵出什么?是否会波及更深?慧嫔若醒来,又会说出什么?慧嫔中毒一事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,她的醒来可能会揭开这些秘密,也可能会引发新的危机。白清漪不得不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。

西苑太后虽成困兽,但其残余势力是否已清除干净?那个提供毒药的“百草堂”东家,以及与江南药商网络的关联,是否已全部挖出?西苑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虽然如今已成困兽,但她的残余势力仍可能隐藏在暗处,随时准备发动反击。白清漪深知,自己不能有丝毫的懈怠,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与敏锐,才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。

数日后,白清漪觑了个皇帝政务稍暇的时机,递牌子求见,禀报文华阁近期状况及农工算学科遇到的困难。她精心准备了一份言辞恳切、数据详实的奏报,在奏报中,她重点阐述了《庶物辑要》编纂对了解民生实际、促进技术传播的潜在价值。她详细列举了《庶物辑要》中涉及的各种实用知识和技术,如农业种植、手工业制作、医药养生等,说明这些知识和技术对于改善百姓生活、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意义。同时,她也指出了目前因无法调阅相关衙门档案而陷入的困境,再次恳请皇帝予以协调支持。

萧景宸在养心殿西暖阁接见了她。相比前几次的凝重与怒意,皇帝此刻的神色平和了许多,眉宇间的倦色却似乎更深了。他日夜操劳国事,处理着各种繁杂的政务,那疲惫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位君主的担当与责任。他仔细听了白清漪的禀报,又看了奏报,沉吟片刻。

“扩阁不易,新科目尤难。”萧景宸缓缓道,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你能在风波之后,迅速稳住文华阁,并着力推动实务,朕心甚慰。农工算学科所需档案……朕会命内阁协调,着工部、户部等衙门,在不涉机密的前提下,予以必要协助。然你亦需知,朝廷衙门各有章程,不可强求,亦需循序渐进。”

这已是极大的支持!白清漪心中一喜,连忙叩首谢恩:“臣妾谢皇上隆恩!定当谨慎行事,依章程办理,绝不令皇上为难!”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,她知道,皇帝的支持是她推动文华阁发展的关键,她必须珍惜这个机会,不辜负皇帝的期望。

萧景宸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止住,只道:“近日朝中多事,后宫亦不平静。你能安守本分,专注阁务,甚好。西苑那边,朕自有安排,你不必过问。至于云南旧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“沐怀安已招供,其与土司后人接触,确系受西苑之人暗中引导,意在借其身份,重提旧案,搅动风云。然其本人对当年具体内情所知有限。此事,朕会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