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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暗夜交锋(下)(1 / 2)

钟粹宫的冲天大火,宛如一头肆虐的猛兽,在众多宫人侍卫的奋力扑救下,终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渐被控制住。那原本肆意张狂的火舌,如同被驯服的野兽,不再疯狂地吞噬着一切,未蔓延至主殿及其他宫苑,保住了宫中更多的建筑与财物。然而,偏殿库房及相连的两间厢房却已化为一片焦土,残垣断壁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,缕缕青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,仿佛是这场灾难留下的最后叹息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,那味道直钻人的鼻腔,让人不禁皱起眉头,心中满是压抑与沉重。

天光微亮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火场虽已不再有熊熊烈焰,但余温尚存,仿佛还残留着那场激烈燃烧的余威。勘查工作已然紧锣密鼓地开始。赵御史亲自带人,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寻找猎物的踪迹一般,与内务府慎刑司、以及影卫中擅长勘察痕迹的好手,一同在灰烬中仔细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。他们的眼神专注而锐利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,哪怕是一小块烧焦的碎片,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。

白清漪虽彻夜未眠,双眼布满了血丝,形容略显憔悴,但她依旧强打精神,如同一位坚毅的将领,坐镇现场附近临时设下的官署。她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各方禀报,不时地发出指令,协调调度着每一个环节。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,但却充满了力量和威严,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她的决心和果断。

纵火的痕迹很快被找到。在偏殿库房靠近后窗的角落灰烬下,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被揭开,发现了未完全燃烧的火油布条和火折子残骸,以及一个被踩扁的、不属于钟粹宫规制的小巧铜制油壶。这些物品的出现,无疑是一记重锤,敲响了真相的警钟。这显然是人为纵火,且蓄谋已久。火油布条便于延时引火,就像一个精心设置的定时炸弹,在合适的时间引发灾难;油壶用于助燃,让火势更加猛烈,迅速蔓延。这一切都表明,这场大火并非偶然,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。

与此同时,对钟粹宫所有宫人的连夜隔离审讯也取得了突破。在慎刑司那阴森的审讯室里,灯光昏暗而摇曳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一名负责偏殿区域洒扫的粗使小太监,被吓得瑟瑟发抖,脸色苍白如纸。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审讯技巧的双重作用下,他最终崩溃,涕泪横流地供认:昨夜子时前后,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,他曾看见储秀宫一个面熟的、名叫“小禄子”的太监,鬼鬼祟祟地在偏殿库房后窗附近徘徊。当时他只以为是寻常走动,并未加留意,心中还想着或许是储秀宫的人有什么事情要办。然而,后来起火,他才觉可疑,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。

储秀宫!小禄子!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颗重磅炸弹,在白清漪的心中炸开。线索再次指向了英嫔!白清漪心中一震,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,她立刻下令,缉拿储秀宫太监小禄子。侍卫们接到命令后,如离弦之箭般迅速赶到储秀宫。然而,当他们冲进宫中时,却发现小禄子已不在宫中。据储秀宫其他太监称,小禄子昨夜并未当值,晚饭后便不知所踪,至今未归。他的消失,让整个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
逃了?还是已被灭口?白清漪的心中充满了疑问。她立刻将情况禀报皇帝,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,并请求封锁宫门,全城搜捕小禄子。皇帝闻报,脸色铁青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,下令九门提督府、五城兵马司全力协查,同时命赵御史加派人手,彻底搜查储秀宫。一时间,京城内外风声鹤唳,一场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拉开了帷幕。

储秀宫被翻了个底朝天。侍卫们如同凶猛的野兽,在宫中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寻着。虽然未找到小禄子,也未发现明显的纵火物证,但在小禄子所居的狭窄耳房炕洞深处,搜出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金叶子,约莫二十两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以及几封字迹潦草、内容暧昧的书信残片。信是写给小禄子一个在宫外“赌坊”做事的表兄的,其中提及“主子近来心烦”、“江南的买卖怕是黄了”、“上头让赶紧把‘尾巴’收拾干净”等语。这些话语虽然并未明言,但“主子”、“江南买卖”、“收拾尾巴”这些词,在此时此地,已足够引人联想,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谜团,等待着人们去解开。

更重要的是,在其中一封信的背面,用极淡的墨迹,画着一个简略的标记——与之前那枚戒指内侧、以及永寿宫旧礼单上出现的江南商号标记,一模一样!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,照亮了整个案件的真相。铁证如山!纵火案即便不能直接证明是英嫔或镇国公府指使,但小禄子作为储秀宫太监,私藏与江南案关联商号的标记,并涉及“收拾尾巴”等敏感话题,其背后主使者是谁,已呼之欲出。

皇帝震怒到了极点,他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,不可遏制。太后旧党残余与勋贵勾结,贪腐牟利已是重罪,如今竟敢在宫中纵火,意图杀害可能揭发其罪行的妃嫔(慧嫔)并毁灭证据,这已形同谋逆!这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,是对朝廷法度的严重践踏。

他不再犹豫,果断下旨:镇国公即刻停职,闭门待勘,其子(英嫔之兄)在军中职务亦一并暂停。储秀宫英嫔,涉嫌勾结外朝、扰乱宫闱、纵火行凶(虽无直接指证,但嫌疑重大),着褫夺封号,贬为庶人,打入冷宫,非诏不得出。储秀宫一应宫人,全部收押,交由都察院、内务府严审。同时,加快对江南案及宫中关联人员的审讯追查,务必揪出所有涉案者,严惩不贷!皇帝的旨意如同雷霆万钧,震得整个后宫都瑟瑟发抖。

雷霆之怒,凛然降下。曾经显赫一时的镇国公府,顷刻间风雨飘摇。往日的辉煌如同过眼云烟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英嫔(柳庶人)被废入冷宫的消息传开,后宫一片死寂。昔日与她交好或有所往来的妃嫔,无不心惊胆战,唯恐被牵连。她们如同惊弓之鸟,小心翼翼地生活着,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。

白清漪协理六宫,亲自监督了将英嫔(柳氏)移入冷宫的过程。曾经明艳张扬的将门虎女,如今钗环尽卸,只着一身素色旧衣,脸色灰败,如同一张白纸,眼神空洞,仿佛失去了灵魂。她任由太监押送,脚步踉跄,如同一个失去了支撑的木偶,走向那深宫中最阴冷绝望的角落。经过白清漪身边时,柳氏忽然停下脚步,抬起头,死死盯住她,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怨毒与不甘:“是你……都是你!若不是你协理什么六宫,查什么账,怎么会……白清漪,你以为你赢了?这后宫吃人不吐骨头,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!”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,如同夜枭的叫声,在宫道中回荡。

白清漪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无波无澜,如同平静的湖水:“柳氏,路是自己选的。若你与镇国公府行得正,坐得直,何惧核查?至于本宫如何,不劳你费心。带下去。”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仿佛在宣告着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。

柳氏被拖走,凄厉的诅咒声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。那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,让人不寒而栗。白清漪站在原地,沉默良久。柳氏的话,如同诅咒,也像警钟。这深宫之中,的确步步惊心。今日她能将柳氏送入冷宫,焉知他日自己不会步其后尘?权力的巅峰,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悬崖。每一步都充满了诱惑和陷阱,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。

但她没有时间感伤或畏惧。纵火案虽暂告一段落,但小禄子尚未抓获,江南案与宫中网络的彻底清算仍在继续,慧嫔虽逃过一劫,但身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创,恢复记忆之路更加漫长艰难。后宫经此巨震,人心涣散,亟需重整秩序。她就像一位忙碌的指挥官,还有无数的任务等着她去完成。

她打起精神,投入更繁重的工作中。协助赵御史梳理宫中与江南案、太后旧党、镇国公府有牵连的所有线索和人员,该抓的抓,该审的审,该清理的清理。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和事。同时,她以协理六宫的身份,发布了一系列稳定宫闱的指令:重申宫规,严明赏罚,让宫人们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,什么是不可以做的;抚慰受惊宫人,给予他们温暖和安慰,让他们感受到宫中的关怀;重新调配各宫人手(尤其是储秀宫、钟粹宫等涉案宫苑),确保后宫日常运转不致瘫痪。她的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,力求做到公平公正,让后宫恢复往日的秩序。

她还特意去探望了慧嫔。经过大火惊吓和连夜折腾,慧嫔更加虚弱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瘦弱不堪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。但令人意外的是,她的神志似乎因这极度的刺激而清醒了一些。虽然依旧无法清晰回忆具体事件,但她能认出白清漪,并能断续地说出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有人想烧死我……太后……东西……云南……”等零碎的词语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求助。那眼神仿佛在向白清漪诉说着她的痛苦和无奈,希望白清漪能帮她揭开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