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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旧影重重(2 / 2)

那个可能有北地毡子的柜子,那道刀疤,那与年龄不符的腕力,还有隔壁荒院疑似不寻常的动静……都像是一把把钥匙,试图打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谜团。白清漪无法安心,她决定亲自去探一探。当然,不能以白妃的身份,否则会打草惊蛇,让贺兰春有所防备。

两日后,一个飘着细雪的午后,如银丝般的雪花悠悠飘落,给古老的宫廷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。白清漪静静地坐在铜镜前,眼神专注而冷静,她正仔细地为自己易容。她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色棉裙,那棉裙的质地粗糙,颜色暗淡,仿佛是宫中最普通宫女的穿着。外面,她罩上了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,斗篷的边缘有些磨损,毛色也不再鲜亮,更增添了几分陈旧感。

她的头发被简单挽起,没有丝毫华丽的装饰,只插着两支素银簪子,那簪子造型朴素,没有镶嵌任何珠宝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。她对着镜子,按照跟影卫学的简单易容技巧,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涂抹着特制的颜料,不一会儿,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暗黄,如同长期在宫中劳作、饱经风霜的宫女。眉目也被巧妙地修饰得平淡了几分,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娇艳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宫廷的灰暗之中。

云雀也在一旁精心装扮着自己,她的动作同样小心翼翼,生怕露出破绽。不一会儿,两人都完成了装扮,白清漪满意地点点头,只带了同样装扮过的云雀,提着一个装了些普通点心和旧衣的小包袱。这个包袱的布料粗糙,上面的补丁清晰可见,仿佛是宫中老宫人用过多年、舍不得丢弃的旧物。她们扮作是某处宫苑派去给西苑穷苦老宫人送点年货的普通宫女,准备踏上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行程。

两人避开大路,沿着僻静的宫巷缓缓前行。宫巷的地面湿漉漉的,积雪未化,在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四下寂静无声,只有风声如鬼魅般掠过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哀鸣,仿佛在诉说着宫廷深处的秘密。白清漪和云雀紧紧相依,脚步轻盈而谨慎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,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。

按照太监描述的方位,她们终于来到了西苑后头那片空房子区域。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,房屋破败不堪,墙壁上的砖石脱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泥土。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积雪堆积在屋顶和墙角,形成了一座座小小的雪堆,给这片荒凉的区域增添了几分寒意。

她们找到了胡嬷嬷看守的那两处相连小院。院门虚掩着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。白清漪示意云雀上前轻叩门环,云雀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轻轻地敲了敲那陈旧的门环。“咚咚咚”,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才传来迟缓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,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岁月的沧桑。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,露出胡嬷嬷那张皱纹深刻、神情木然的脸。她的脸如同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纸,布满了深深的沟壑,眼神浑浊而呆滞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。她裹着厚厚的头巾,只露出半张脸,那头巾的颜色灰暗,与她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。她警惕地看着门外两人,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
“嬷嬷安好,”云雀笑着开口,声音清脆悦耳,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,“我们是永和宫针线房的,快过年了,主子仁慈,让给各处年纪大、当差辛苦的嬷嬷们送些点心料子,略表心意。”说着,她将小包袱往前递了递,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。

胡嬷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,那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,仔细地审视着她们的每一个细节。尤其在白清漪脸上,她多停留了一瞬,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那是一种警惕、怀疑,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感。她慢吞吞地接过包袱,双手微微颤抖,仿佛这小小的包袱有着千斤重。她含糊道:“多谢……主子惦记。老奴这里僻静,没什么好招待的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不妨事,嬷嬷客气了。”白清漪开口,声音也刻意放得平缓温和,如同潺潺的溪流。她的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对方,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左手。胡嬷嬷左手缩在袖子里,看不见,仿佛在刻意隐藏着什么秘密。但那双眼睛,虽然刻意显得浑浊,眼底深处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静与……锐利?那锐利如同寒夜中的寒星,虽然隐藏在浑浊的表象之下,但却依然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白清漪几乎可以确定,这就是梅林中那双眼睛的主人!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,让她感到莫名不安的眼睛。

“嬷嬷一个人住这里,可还方便?冬日里炭火可够?”白清漪状似关切地问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真诚的关怀,但内心却充满了警惕。她知道,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嬷嬷,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。

“够……够了,内务府有份例。”胡嬷嬷答得简短,她的身子稍稍侧了侧,仿佛在不经意间形成了一道屏障,不想让她们多看院内。她的声音依然沙哑,但却多了一丝冷漠和疏离。“二位姑娘还有别处要送吧?老奴就不耽搁了。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,仿佛在下逐客令。

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白清漪也不强求,她微笑着点头,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,温暖而柔和。“那嬷嬷好生歇着,我们便不打扰了。”说着,便与云雀转身离开。她们的脚步轻盈而缓慢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寂静的空气。

走出十几步,白清漪借着整理斗篷的动作,极快地回头瞥了一眼。只见胡嬷嬷并未立即关门,而是站在门内,目光幽幽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。那眼神再无半分浑浊木然,清明冷冽,如同雪地里的孤狼。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,直抵人心。白清漪心头一凛,仿佛被一股寒意笼罩,她加快脚步,直到拐过一处断墙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
“娘娘,您看她……”云雀低声道,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,也察觉到了异常。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,紧紧地盯着白清漪。

“十有八九,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白清漪声音压得极低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。“她伪装得很好,但眼神和下意识的警惕,骗不了人。而且,她认得我。”

“认得您?”云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,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,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赶紧捂住了嘴巴。“这怎么可能?您易了容啊。”

“虽然我易了容,但她看我的第一眼,有一瞬间的异样。她可能见过我,或者……知道我是谁。”白清漪沉吟道,她的眉头微微皱起,陷入了沉思。“看来,我们在查旧事,有些人,也一直在关注着宫里的风吹草动。这宫廷之中,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和阴谋,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可能被人监视着。”

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,忽然,白清漪耳尖微动,她听到旁边那座更荒废的院子里,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枯枝被踩断。那声音虽然轻微,但在这寂静的空气中,却如同惊雷一般,让白清漪的心猛地一紧。

有人!

白清漪立刻拉着云雀,闪身躲到一处半塌的月亮门洞阴影里。她们紧紧地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,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。白清漪透过残破的花窗缝隙,向外窥视。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,不敢有丝毫的松懈。

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袍、身形瘦削的男子,从那荒院的角门里闪了出来。他的动作轻捷,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,四下张望了一下,便快步朝着与胡嬷嬷院子相反的方向走去。他戴着厚厚的毡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容貌,但步态矫健,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,显然不是老人。

那男子很快消失在荒草小径尽头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白清漪心中疑云更重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警惕。这荒废院子里,居然还有人出入?看那男子的身形步伐,绝非普通宫人,倒像是……练家子,或者受过特殊训练的人。他是谁?与胡嬷嬷是什么关系?藏在这西苑最偏僻的角落,意欲何为?

旧影重重,迷雾更深。一个伪装潜伏数十年的贺兰氏旧人,一个神秘出现的男子,还有可能与之关联的陈太医、北疆毒药、皇嗣疑案……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,如同一张巨大的网,将白清漪紧紧地笼罩其中。

白清漪感到,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,而这个谜团的核心,恐怕关系到宫廷最深、最黑暗的秘密。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,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,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宫廷的格局。

她必须更加小心,但也必须继续查下去。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,仿佛在向命运宣战。她知道,前方的道路充满了危险和挑战,但她毫不畏惧,因为她心中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,那就是揭开真相,还宫廷一个清明。

雪,渐渐下得密了,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将远处的殿宇和近处的残垣,都覆上了一层静谧的白。这洁白的雪花,仿佛是大自然对这宫廷的净化,试图掩盖住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。

而这静谧之下,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危险,每一个身影都可能是敌人。白清漪紧紧地握着云雀的手,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警惕,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勇气。她们知道,在这充满阴谋和诡计的宫廷中,只有保持警惕,才能生存下去,才能揭开那隐藏在雪幕之后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