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的离奇死亡和北地商人的诡异行踪,如同两记警钟,在宫廷内外骤然敲响。皇帝闻报,当夜便紧急召见白清漪、王公公及影卫、五城兵马司、顺天府的核心官员,于养心殿秘议。
殿内灯火通明,气氛却凝重如铁。皇帝脸色沉肃,目光扫过众人:“北疆鼠辈,竟敢潜入京师,图谋宫闱!慈宁宫太监之死,绝非意外。那半张羊皮纸,必是联络信物或指示。三名北商,定是‘雪山圣殿’派来的使者无疑。他们的目标,就是慈宁宫,就是‘星引之石’!”
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躬身道:“皇上,臣已加派精干人手,便衣布控南城客栈及周边街巷,严密监控那三人。是否……即刻拿人?”
皇帝略一沉吟,看向影卫首领。影卫首领道:“皇上,监控之人回报,那三人极其警觉,几乎不出房门,饮食皆让伙计送入,且似乎懂得反跟踪之术。贸然抓捕,恐难一网打尽,也易打草惊蛇,逼其铤而走险。且其入京,必有接应,尚未完全浮出水面。”
白清漪接口道:“皇上,臣妾以为,此刻不宜打草惊蛇。北疆使者潜入,首要目标是取得‘星引之石’。而此物若真在慈宁宫,他们必然要与宫中内应联络。小太监之死,或许是灭口,或许是意外,但说明其网络已触及慈宁宫外围。我们不妨外松内紧,一方面严密监控北疆使者,伺机摸清其全部接应网络;另一方面,加强对慈宁宫的暗中护卫与监控,尤其是太后安危及库房重地。同时,加紧对崔嬷嬷同党的深挖,切断其内外联系。待其网络清晰、意图明确,再行收网,方可一劳永逸。”
皇帝听罢,微微颔首:“白妃所言甚是。眼下敌暗我明,莽撞行事,反中其下怀。就依此策:五城兵马司、顺天府,继续暗中监控北疆使者及可能与其接触的所有人,记录在案,但暂不抓捕。影卫,加派人手,潜入慈宁宫外围及库房区域,昼夜秘密监视,有任何异常,即刻来报。王承恩、白妃,你们负责宫内清查,务必将崔氏余党一网打尽,并设法在不惊动太后的前提下,确认‘墨玉星纹镇纸’是否就是‘星引之石’,及其具体所在。”
“臣(奴才)遵旨!”众人齐声领命。
皇帝又特别看向白清漪,目光深沉:“白妃,太后那边……朕明日会以问安为名,前往慈宁宫,设法探听太后对那镇纸是否尚有印象,或可借赏玩之机一观。你需提前做好准备,若那物果有异常,需有应对之策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白清漪心领神会。若“星引之石”真有奇异之处,近距离接触,或许能察觉到什么。她需与葛太医及文华阁中通晓杂学的编修提前商议,辨识可能出现的异状。
议定方略,众人各自散去布置。白清漪回到永和宫时,已是子夜。她毫无睡意,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。北疆使者敢潜入京城,甚至将触角伸入慈宁宫,可见其势在必得,且对宫中情况有一定了解。崔嬷嬷虽落网,但其网络可能比想象中更深。慈宁宫中,除了已死的小太监,是否还有其他被收买或胁迫的内应?太后……真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吗?
她想起太后近来称病少出,对崔嬷嬷“失踪”一事也未深究(至少表面如此),是真的凤体欠安、心思淡泊,还是……一种以静制动的姿态?
次日一早,白清漪便前往文华阁,召来葛太医和那两位负责“异闻”的编修。她将“墨玉星纹镇纸”的记载及可能关乎“星引之石”的推测告知,询问他们可曾听闻此类奇石有何特异之处,如何辨识。
葛太医捻须沉吟:“若是能感应星象、引动地气的奇石,多半非寻常玉质。或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,或在一定条件下(如月圆之夜、特定星位时)会自行散发微光、产生微弱热量或寒气,甚至可能……影响靠近之人的心神气血。微臣曾读过一些杂家笔记,提及某些‘天外陨石’或‘地脉精魄’有此特性。”
一位编修补充道:“下官曾在一本前朝道士的炼丹手札中看到,提及‘星纹墨玉’,说其‘阴中含阳,静中蕴动,星辉内敛,可引气机’。若以特定药水或鲜血涂抹,或置于星月光华下,或有异象显现。但那手札真伪难辨,且多荒诞之言。”
白清漪将这些信息记下。看来,要确认那镇纸是否为“星引之石”,可能需要创造特殊条件进行测试,但这在慈宁宫、在太后眼皮底下,几乎不可能。
她只能寄望于皇帝今日的试探能有所发现,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若那真是“星引之石”,且北疆使者与宫内余党勾结,试图强行夺取或激活,该如何应对?
午后,皇帝果然驾临慈宁宫问安。白清漪以协理六宫、禀报事务为由,也随同前往。
慈宁宫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。太后斜倚在榻上,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些,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倦意。见到皇帝和白清漪,她露出温和的笑容,招呼他们坐下。
皇帝先问候了太后凤体,闲聊了几句家常,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:“母后宫中库房里,想必收着不少早年各处的贡品奇珍吧?儿臣近日翻阅内务府旧档,见先帝时各地贡品琳琅满目,有些物件描述奇特,倒想开开眼界。”
太后笑道:“都是些陈年旧物了,蒙尘已久,有什么好看的。皇帝日理万机,还有这闲情逸致?”
“正是政务繁忙,才想看看这些巧物,换换心境。”皇帝语气轻松,“尤其是一些北地、西域来的奇石美玉,听说别有风味。儿臣记得,早年好像有件什么‘墨玉星纹’的镇纸,赐给了母后?不知可还在?”
太后闻言,眼神微微一动,似在回忆,片刻后道:“好像是有这么件东西……墨玉的,上头有些白点点,看着像星星。是当年……哪个北边王爷进献的来着?哀家嫌它颜色太沉,又重,没怎么用过,应该还在库房里收着吧。皇帝怎么想起它了?”
“只是偶然看到记载,有些好奇。”皇帝道,“不知母后可舍得让儿臣瞧瞧?若母后不喜欢,儿臣倒是想讨了去,放在书房里镇纸,也添些雅趣。”
太后摆摆手:“你喜欢,拿去便是。哀家留着也无用。崔嬷嬷……”她习惯性地想唤人,话到嘴边顿住,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口,“哀家让柳嬷嬷去给你找出来。”
一旁的柳嬷嬷(崔嬷嬷被控制后,太后新提拔的掌事嬷嬷)连忙应下,取了钥匙,带着两名宫女去了库房。
等待的间隙,皇帝与太后继续闲谈,白清漪则垂首侍立一旁,心中却紧绷着弦。她注意到,太后方才提及崔嬷嬷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神变化,绝非毫无波澜。太后究竟知道多少?
约莫一炷香后,柳嬷嬷捧着一个锦盒回来,呈给皇帝。锦盒打开,里面正是那方“墨玉星纹镇纸”。约莫半尺见方,两指厚,通体墨黑,质地细腻,表面果然隐隐有一些银白色的细小斑点,分布随意,确如夜空星子。触手微凉,与寻常玉石无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