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病榻成了风暴的中心,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。皇帝的旨意如同无形的雷霆,瞬间传遍宫廷内外。
柳嬷嬷被连夜提至诏狱最深处的秘牢。不同于崔嬷嬷的暗室审讯,对付柳氏这等证据确凿、身负重罪的硬骨头,影卫们不再有任何顾忌。刑房内,灯火昏黄,映照着冰冷的刑具和墙上斑驳的暗色痕迹。柳嬷嬷起初还咬紧牙关,涕泪横流地喊冤,坚称粉末是崔嬷嬷生前所托,角门是为接娘家补药,对石牌一事矢口否认。
然而,当影卫将从小太监处搜出的、她亲笔所写、约人子时于角门接应“北地药材”的纸条(字迹经核对无误),以及从她房中搜出的、与北疆使者所购同款朱砂黄纸摆在她面前时,她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。当影卫首领冷冷地提及,已在角门外巷子暗处,找到了疑似接应者仓促遗落的、沾有深蓝色粉末碎屑的北地风格皮囊时,柳嬷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她瘫软在地,终于断断续续地招供。
原来,她确系崔嬷嬷早年暗中培养的心腹,本是北地流民之女,因缘际会被崔嬷嬷所救,带入宫中,一步步提拔到太后身边。崔嬷嬷向她灌输了与敬太妃类似的仇恨思想,并传授了一些粗浅的北疆符咒知识,让她成为自己在慈宁宫的第二双眼睛和另一只手。崔嬷嬷落网后,柳嬷嬷一度惶恐,但很快,一个自称“圣殿接引使”的神秘人通过崔嬷嬷生前留下的隐秘渠道联系上了她,许以重利和“圣殿庇护”,命她继续寻找并守护库房中的黑色石牌,并伺机接应即将入京的“圣殿使者”。
太后库房中的黑色石牌,据崔嬷嬷生前模糊提及,名为“地脉符印”,是构成“钥匙”的三部件之一(另外两部分据传是“星引之石”和“血脉之引”),具有稳定和引导地脉之气的作用,是激活圣泉之力不可或缺的一环。此物一直由敬太妃秘密收藏,敬太妃薨逝后,崔嬷嬷设法将其混入太后的赏赐物品中,藏于慈宁宫库房,认为这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北疆使者入京后,通过柳嬷嬷传递消息,约定于昨夜子时,由柳嬷嬷买通角门太监,放使者入宫接应,盗取“地脉符印”。同时,为了制造混乱、转移视线,并报崔嬷嬷被擒之仇(使者认为崔嬷嬷暴露与白清漪追查过紧有关,且太后可能对崔嬷嬷之事有所察觉),他们让柳嬷嬷将一种特制的、混合了“寒玉粉”和北疆迷心草的香灰,掺入太后晚间安神香中。此香灰燃烧后无色无味,但会令人心悸气短,精神恍惚,若体弱或受惊,极易引发急症。他们本想只是让太后“病上一场”,制造宫闱混乱,方便行事,却没料到太后年事已高,反应如此剧烈,几乎危及性命。
石牌得手后,使者迅速从角门原路退出,与柳嬷嬷约定,待风声稍缓,再通过其他渠道将石牌运出宫外。至于使者现在的藏身之处以及石牌具体下落,柳嬷嬷并不清楚,只知道使者似乎计划在京城某处进行某种“祭祀”或“仪式”,以测试“地脉符印”与可能寻得的其他部件(如“星引之石”)的共鸣。
口供录毕,画押。柳嬷嬷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瘫在冰冷的地上,眼中只剩下绝望。
皇帝接到口供,怒极反静。他连夜召集心腹重臣于养心殿,白清漪亦在列。
“地脉符印”、“星引之石”、“血脉之引”……“钥匙”三部件终于浮出水面。如今,“地脉符印”已被北疆使者盗走,“星引之石”(墨玉镇纸?)虽在手中但真假难辨、用途不明,“血脉之引”更是毫无头绪。而敌人已经潜入京城,手握关键部件,图谋进行危险的仪式!
“皇上,”兵部尚书出列,面色凝重,“北疆使者狡诈,手握如此紧要之物,必急于进行其所谓仪式。京城百万生灵,不可不防。臣请调京营精锐,配合五城兵马司、顺天府,即刻于全城展开地毯式搜查,尤其是寺庙、道观、废弃宅院、地下暗室等可能举行隐秘仪式之场所,宁可错查,不可放过!”
内阁首辅却持重道:“尚书大人所言虽有理,然京城地广人稠,大肆搜查,必然扰民,且极易打草惊蛇。若逼得狗急跳墙,使者携符印远遁,或仓促举行仪式引发不测,反为不美。依老臣之见,当以暗中排查、重点监控为主。使者需要特定地点进行仪式,必然有所选择,或与地脉节点、星象方位有关。可令钦天监协助,推算京城范围内可能符合其要求的地点,再有针对性地布控。”
皇帝沉吟不语,看向白清漪:“白妃,你以为如何?”
白清漪一直在凝神思索,闻言上前一步:“皇上,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。臣妾以为,可双管齐下。明面上,以搜捕江洋大盗、排查火灾隐患为由,令五城兵马司、顺天府对城中各区域进行适度盘查,施加压力,迫使使者不敢轻易露面或转移。暗地里,集中影卫及可靠内线,根据柳嬷嬷供词中使者可能的需求(祭祀、仪式、测试共鸣),结合钦天监对地脉星象的推算,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文华阁近来搜集的关于‘雪山圣殿’仪式特点的零星记载,重点排查几处最可疑的地点。同时,严密监控所有城门、水路要道,以防其将符印送出。”
她继续道:“此外,那方‘墨玉星纹镇纸’,需尽快确认其是否为‘星引之石’。若否,真品又在何处?若是,我们或可设法以其为‘饵’,或反向推演其使用条件,预判使者可能的行动。至于‘血脉之引’……”她想起太后昏迷前呓语中的“别给北”,心中一动,“太后或许知晓一些线索。待太后病情稍稳,或可尝试……谨慎询问。”
皇帝听罢,微微颔首:“就依白妃所议。内阁、兵部、顺天府,依策行事,动静结合,务求实效。钦天监,即刻推算京城内可能与北疆邪术仪式相关的地脉星象节点。文华阁,将所有关于圣殿仪式的记载整理呈报。影卫,集中精锐,对重点可疑地点进行潜伏监控。王承恩,慈宁宫及太后安危,交由你全权负责,再出差错,提头来见!”
“臣(奴才)遵旨!”众人齐声领命,气氛肃杀。
接下来的两日,京城表面如常,暗地里却已绷紧了弦。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增加了街面巡逻的次数,顺天府的差役以各种名义走访里坊,暗中留意陌生面孔和异常聚集。钦天监的老博士们日夜翻检星图地志,圈出了七八处可能符合“地脉交汇”、“阴气凝聚”或与特定星宿对应的地点,大多在城外山野或城内偏僻角落。
文华阁呈上的记载则显示,“雪山圣殿”的重要仪式,多选择在“星力垂注”之时(如特定星宿中天或日月交替之际),于“地眼”或“灵脉节点”举行,常伴有特殊的方位布置、符文刻画、以及……活祭!记载中隐约提及,高阶仪式甚至需要“灵媒”或“血脉指引”。
“活祭”、“灵媒”、“血脉指引”……这些词让白清漪不寒而栗。北疆使者盗取“地脉符印”,若再找到“星引之石”和“血脉之引”,在合适的时机地点举行活祭仪式……后果不堪设想!
她将这份担忧密报皇帝。皇帝脸色铁青,下令加强对可疑地点周边人员的监控,尤其是孤寡、流浪者等容易失踪的人群。